洪之看著她，看了很久。然後，他緩緩搖頭。
“不完全是。”
這三個字說得很輕，但落在林薇耳中，卻重如千鈞。
“要騙過沈墨這樣的觀察者，演技是不夠的。”洪之說，聲音裡有一種可怕的平靜，“我必須真的進入那種狀態。我必須真的用‘實驗者’的視角看待一切，包括看待可能發生的犧牲，包括看待……我自己。”
他伸出手，摸了摸外套內側的口袋。
硬碟的輪廓在布料下凸起。
“這裡面有沈墨對我的一切預測。”他說，“他知道我的愧疚點在哪裡，知道我會在什麼情況下崩潰，知道我會為了救誰而冒險。所以，我要利用這些預測。”
“怎麼利用？”
“反其道而行之。”洪之的眼神銳利起來，“沈墨預測我會在某個節點試圖拯救某個人，從而觸發他預設的陷阱。那麼，在那個節點，我就要做出完全相反的選擇——一個冷靜的、理性的、甚至冷酷的選擇。我要讓他看到，他的預測模型，錯了。”
林薇感到心臟在胸腔裡沉重地跳動。她看著洪之，看著這個她認識了這麼多年、並肩作戰了這麼久的搭檔。她忽然覺得，自己好像從未真正認識過他。或者更準確地說，她正在認識一個全新的、從舊軀殼裡蛻變出來的洪之。
這個洪之，讓她感到陌生。
也讓她感到恐懼。
“如果……”林薇艱難地開口，“如果你的‘演’，變成了‘真’呢？如果你真的變成了沈墨想要的那種‘實驗者’呢？”
洪之沉默了。
他看向窗外。指揮中心沒有窗戶，但他依然看著那個方向，彷彿能透過牆壁看見外面漸漸亮起的天光。晨光應該己經染白了東邊的天空，城市正在醒來，但這裡依然被日光燈的人工光線籠罩。
“那就說明，”他最終開口，聲音很輕，“沈墨的理論，有一部分是對的。”
林薇的手指猛地收緊，指甲陷進掌心。
就在這時，門被推開了。
趙建國走進來，手裡拿著一疊剛打印出來的檔案。他穿著整齊的制服，但眼下的烏青和下巴上新冒出的胡茬暴露了他的疲憊。他看見洪之的狀態，腳步頓了一下，然後才繼續走過來。
“特警隊那邊協調好了。”他把檔案放在桌上，紙張散開，露出上面密密麻麻的部署圖和人員名單，“精銳小組六個人，都是有過地下設施作戰經驗的老兵。排爆組兩人，醫療支援三人，外圍封鎖由轄區派出所和巡特警負責。”
他看向洪之。
“你的身體怎麼樣？”
“可以行動。”洪之說，沒有多餘的解釋。
趙建國盯著他看了幾秒，然後嘆了口氣。他拉過一把椅子坐下，椅子腿摩擦地面發出刺耳的聲音。他從口袋裡摸出煙盒，抽出一支，但看了看牆上的“禁止吸菸”標識，又塞了回去。
“心理評估報告我看了。”趙建國說，聲音低沉，“按理說，以你現在的狀態，我不該讓你參與行動，更不該讓你進入核心區域。”
洪之沒有說話，只是看著他。
“但我也知道，”趙建國繼續說，“沒有你，我們進不去那個地方。就算進去了，也是瞎子。沈墨的局，只有你能破。”
他頓了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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