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滿倉一家排在萊州第七隊，兩個孫子一路被風吹得臉皴，見到粥棚便往前探頭。
“萊州趙滿倉，六口。”
驗牌桌後的書吏翻總冊，旁邊軍士數人頭。趙滿倉把縫在衣裡的路引拆出來，雙手遞上。
書吏看了木牌，又看路引：“趙滿倉，長子趙大牛，次子趙二牛，婦人孫氏、劉氏，幼童二人。六口齊。”
趙滿倉忙把兩個孩子往前拽：“齊，都齊。”
軍士在他的路引上蓋了紅印，遞出一張粥票、一張鹽票和一張小小的兌銀票：“先進棚喝粥。午後去王都銀行領剩下安家銀。田牌明日發。”
趙滿倉接過票，手抖了一下：“大人，真是一人八畝？”
“你識字？”
“不識。”
書吏把旁邊一塊樣牌舉給他看：“萊州趙氏，六口，田西十八畝。看見這幾個字沒有？不會認也記住樣子，別讓人拿木片糊弄你。”
趙大牛盯著那塊紅牌，喉嚨滾了滾：“西十八畝。”
後面的遷民催促，趙滿倉趕緊帶家人進棚。粥棚裡坐滿了各省百姓，有人抱著碗哭，有人把乾糧塞回包袱，捨不得吃。一個山西老漢喝了兩口熱粥，忽然衝棚外的軍旗磕頭。
李自成騎在馬上看著，旁邊黑衣營校尉低聲笑：“這些人路上苦怕了。”
“苦怕了才知道朝廷給的東西值錢。”李自成把嘴裡的草梗吐掉，“告訴弟兄們，今晚守住田牌庫和銀票箱。別以為都是良家就沒人伸手。”
校尉應下，轉身去佈哨。
午後，第一批遷民進王都銀行分號兌銀。櫃檯前排起長隊，趙滿倉一家領到七十二兩餘銀時，趙大牛捧著銀袋，手臂僵得像抱了石頭。
銀行司吏把賬冊推到他面前：“按手印。銀子領走，路上被偷，自己認。可存一半在銀行，到村裡分號再取。”
趙滿倉聽見“被偷”兩個字，趕緊把銀袋按住：“存，存五十兩。”
趙大牛急了：“爹，拿回去蓋屋啊。”
趙滿倉瞪他：“錢揣懷裡睡得著？存！”
司吏在存摺上寫下數額，又蓋了大明中央銀行朝鮮分號的印。趙滿倉把薄薄一張紙放進懷裡，比抱銀子還緊。
第三日，遷民分村。
王都北面舊世家莊園被拆成十幾個新村，漢民村多在渠首和官道旁，本地朝鮮貧戶村多在舊佃莊邊。
孫承宗親自到北渠口看了一遍，水從山腳石槽引下，先過一片新劃的漢民田，再繞向東面的朝鮮村。
李貴指著圖冊：“大帥，這條北渠舊年就是兩村共用。只是如今渠首旁邊安置了萊州、登州遷民，東面本地趙裡村要用水，須從趙滿倉他們村邊過。”
“渠歸官。”孫承宗把圖冊合上，“渠口設閘，輪日放水。漢民村三日，本地村三日，官田一日。閘鑰匙由水利吏拿。”
李貴遲疑：“若水利吏不在？”
“村長不得私開私關。”孫承宗看向旁邊兩個新任里長，“聽清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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