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維祺停下腳步,用安南話開口。
“老人家,家裡幾口人?”
一個老婦人打量他,沒答。
旁邊一個老頭接話:“五口。”
“領田了沒有?”
老頭沉默片刻:“領了。”
“孩子去學堂了嗎?”
老頭沒回答,轉過臉去。
黎維祺沒有再問,轉身出巷子。
兩個兵跟上他,其中一個低聲問:“他們說什麼?”
黎維祺搖搖頭:“沒說什麼。”
回到偏殿,黎維祺在屋裡坐了很久。
次日一早,他又去求見秦良玉。
秦良玉看見他臉色,問:“看明白了?”
“有些明白了,有些沒明白。”
“說。”
“那些百姓,骨子裡還是怨的。”黎維祺首視秦良玉,“他們領田,是因為沒有別的活路,不是因為信大明。”
秦良玉沒有反駁,只是問:“然後呢?”
“草民在想。”黎維祺頓了頓,“就算這輩子骨子裡怨著,他們的孩子學漢話,認大明律,十年後孩子不會這樣想。”
秦良玉端起茶杯。
“你說的沒錯。”
黎維祺喉嚨動了動:“大帥不覺得這樣……太過了嗎?”
“太過?”秦良玉看他一眼,“你當年在安南,徵糧、徵勞役、徵壯丁,百姓心裡是怎麼想的?”
黎維祺張了張嘴,沒答上來。
“大明和你們的區別。”秦良玉放下茶杯,“不在於輕不輕,在於賬算得清不清。”
“大明要的,明著寫在告示上。”
“你們要的,說的是天恩,拿的時候一句話不帶商量。”
黎維祺低下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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