乾清宮偏殿。
朱由校穿著號衣，袖口胡亂卷在手肘處，岔開雙腿坐在木凳上，手裡拿著塊砂紙，正順著一艘小木船的船底來回打磨。
西歲的太子朱慈炤穿著明黃色的小龍袍，跑到木凳邊。
他手裡抓著一塊正方形榫頭，正往一塊帶圓孔的木板裡塞。
可無論他怎麼努力，都塞不進去。
朱慈炤癟了癟嘴，胖乎乎的小手舉起木板，往地上一砸。
“父皇，壞的！”
這一聲喊得中氣十足。
朱由校停下手裡的活兒，吹去小木船上的粉屑。沒去撿地上的木板，而是伸手把朱慈炤拉到兩腿間。
旁邊放著一個用來浸泡木料的大盆，朱由校把打磨好的小木船丟進水盆裡，木船在水面上晃悠兩下穩穩浮住。
“那些穿長衫的酸儒，以後肯定會教你一句廢話。”朱由校指著水盆，“叫水能載舟，亦能覆舟。”
朱慈炤聽不懂，注意力全在那艘小船上，伸出兩根短粗的手指，在水裡胡亂攪和，水花濺在木船上，船身跟著左右搖晃。
“別光顧著玩。”朱由校捏住兒子沾水的小手。
朱慈炤本能地縮了一下，但很快又用力反握住父親的大拇指，仰起那張白淨的小臉看著他。
“知道他們這句話，扯淡在哪嗎？”朱由校看著水盆裡的倒影，“他們把水當成了理所應當伺候船的下人。”
他拿起案子上的木屑，首接撒進水盆裡。清澈的水面瞬間變得渾濁，鋸末吸了水後往下沉。
“水就是大明幾千萬不識字，連飯都吃不飽的老百姓。”朱由校語氣變冷，“水沒有忠心，也不會在乎船上坐的是姓朱的還是姓李的。”
“你給他們地種，給他們飯吃，不管這水多渾，他們都會努力拖著你這艘船，別人想砸你的船，他們會先上去跟別人拼命。”
朱由校另一隻手拿起桌上的短錘，毫無徵兆地對著水盆邊緣猛地一敲。
“當！”
一聲脆響，水盆裡的水劇烈震盪，水波翻湧，首接把那艘小木船掀翻在水裡。
朱慈炤嚇了一跳，“哇”地一聲大哭起來。
大殿角落裡伺候的太監宮女全體跪倒在地，誰也不敢抬頭更不敢上前哄。
朱由校沒去管兒子的眼淚，只是冷眼盯著水面上的木船。
“你要是去搶他們的碗裡的飯，奪他們手裡的地。這盆水掀你桌子的時候，比什麼都快。真到了那時候，你哭也沒用。”
他伸手把翻掉的小木船撈出來，隨手扔在一旁的乾布上。
接著彎下腰，撿起剛才朱慈炤砸在地上的榫頭和圓形孔板。
“拿著。”朱由校把東西塞回朱慈炤手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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