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機營的校場上，幾個大火盆燒得噼啪作響。
那幾個千戶站在高臺上，手裡拎著酒罈子，滿臉通紅。
“弟兄們！都醒醒！”
橫肉千戶把酒罈子往地上一摔，碎片飛濺。
底下的兵卒們剛領了銀子，正聚在一起賭錢喝大酒，被這一聲驚得抬頭看去。
“你們以為這銀子是白拿的？”千戶指著皇宮的方向，唾沫星子亂飛，“那是斷頭飯！皇上把趙尚書、崔尚書都抄了，下一個輪到誰？輪到咱們！”
“聽說皇上要把京營拆了，把咱們都發配到遼東去填努爾哈赤的坑！這幾十兩銀子，就是買命錢！”
人群裡有了騷動。
“不能吧？皇上剛才還說給咱們過冬呢。”
“放屁！”另一個瘦高個軍官跳出來，“剛才發錢的時候你們沒看見？戶部那幫人記名字記得多細！那就是生死簿！等到明天，咱們就被拉去關外凍成冰棒！”
恐懼在營地裡蔓延。
“那咋辦？大人，您給指條路啊！”
“鬧！去宮門口鬧！”橫肉千戶拔出腰刀，指著西華門，“咱們這麼多人，法不責眾！只要衝進去，讓皇上把那不想讓咱們活的聖旨收回去，把該給咱們的田產、餉銀都定死了！以後月月都有這麼多！”
貪婪被勾了起來。
剛到手的銀子還沒捂熱，誰願意去遼東送死？誰不想以後月月發財？
“走！找皇上說理去！”
“同去！同去！”
幾千號喝得半醉的兵痞，裹挾著不明真相的老弱殘兵，衝出了營門。
那一身身戰襖在火光下紅得刺眼。
原本只是去“請願”，可出了營門，性質就變了。
路邊的商鋪遭了殃。
“這店家看著像奸商，砸了！”
“那是綢緞莊，進去拿幾匹給家裡婆娘做衣裳！”
兵變。
這就是赤裸裸的兵變。
沿街的店鋪門板被踹碎，掌櫃的哭喊聲被淹沒在打砸搶的浪潮裡。
英國公張維賢帶著幾十個家丁，騎馬堵在大街正中間。
他手裡提著馬鞭，氣得渾身哆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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