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京故宮的偏殿，新刷的朱漆味混著菜香，還沒散乾淨。
殿內錦衣衛林立，繡春刀的寒光映著燭火，晃得人眼暈。
殿裡擺開一百二十張八仙桌，菜品琳琅，熱氣騰騰，卻是鴉雀無聲。
上千號人擠在殿內，滿眼都是綾羅綢緞，沒人敢動筷子。鹽商、綢緞商、茶商、糧商分坐各處，門口還留了些位置給從松江、寧波、泉州趕來的海商。
前排一個胖鹽商拿起筷子，左右看看，又放下了。他對面的茶商低頭盯著桌上的雞湯，喉結滾動，手卻死死按在膝蓋上。
殿門外，兩排白桿兵肅立，槍尖上的三稜刺刀在夜色裡泛著寒意。
後門的簾子被掀開，李自成走了進來。
他穿著一身黑色勁裝，腰間別著短銃，左胯掛著繡春刀，沒穿官服。
上千雙眼睛瞬間都盯住了他。
李自成徑首走到主位坐下，提起酒壺，給自己倒了一杯，仰頭喝乾，拿袖口擦了擦嘴。
“吃啊。”
沒人動。
李自成又倒了一杯，把杯子頓在桌上，掃視殿內。
“菜涼了就不好吃了，花了不少銀子。”
前排幾個商人這才勉強拿起筷子，夾了口菜，囫圇嚥了下去。
李自成不再催促，靠在椅背上，岔開腿。
“問個事兒。”
殿內安靜下來。
“在座的，誰在海上跑過船？”
無人應聲。
李自成用指節敲了敲桌面。
“別裝聾，海上跑過船的站起來，沒跑過的坐著。”
角落裡，沈一貫緩緩站起。他穿著靛藍色棉袍，腰間的“內廷督辦”銅牌很是顯眼。
他一站起來，身後幾個泉州海商也跟著站了起來。接著是寧波、松江的，稀稀拉拉站了西五十號人。
李自成數了數。
“西十七個。”
他點了點頭：“坐。”
眾人坐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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