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方從哲把條陳遞上去，被首輔打回來了。
首輔跟他說了西個字：不合時宜。
後來他又寫過幾次，都被打回來了。
再後來，他就不寫了。
再後來，他學會了說“再議”。
再後來，他成了首輔。
方從哲看著朱由校手裡的刨子，嘴巴動了一下。
“陛下。”
“嗯？”
“臣當年剛入閣的時候，寫過一份鹽政條陳。”
朱由校的刨子停了。
“寫了什麼？”
“跟陛下現在做的差不多。清查鹽引，改徵商稅，打通海路。”
朱由校放下刨子，看著他。
方從哲的目光落在桌面上。
“被打回來了。打了三次。後來臣就學聰明了，不寫了。”
暖閣裡安靜了一會兒。
朱由校拿起那塊木料，用手指摸了摸刨過的面，光滑，沒有毛刺。
“方閣老，朕留你在內閣，不是因為你能幹。”
方從哲抬起頭。
朱由校的話首白到有些刺耳。
“朕需要一個坐在內閣裡不礙事的人。新政推下去，六部會鬧，言官會鬧，地方會鬧。閣老你坐在中間，他們找你吵，你就說“再議”。拖一天是一天，等朕把事情辦完了，他們再吵也沒用了。”
方從哲的嘴角扯了一下，不知道是苦笑還是別的什麼。
“陛下的意思，臣就是個擋箭的。”
“你要是覺得難聽，可以叫“穩定朝局”。”
方從哲低下頭，看著自己的手。
半晌，他站起身，把椅子推回原位。
“臣明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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