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由校靠回椅背，打量著面前這個前首輔。
“劉一燝，你在朕的船塢裡摻毒砂，在朕的午門前組織哭廟，在南京串聯罷市。朕問你一句話。”
劉一燝的手擱在膝蓋上，沒動。
“你覺得這些事幹成了，大明會怎樣？”
劉一燝沉默了一陣。
“臣以為……能讓陛下回頭。”
“回哪個頭？”
劉一燝抬起眼。
“回到祖制。廢匠籍、開實務科、以工匠充官……陛下，這些不是小事。太祖定下西民之序，士農工商，各安其位。陛下把工匠抬到五品，讀了一輩子書的舉人連賬都算不過一個鋪子裡的夥計——”
“所以你就往炮管裡摻毒砂。”
劉一燝的話斷了。
朱由校站起來，走到他面前。
“那根炮管要是裝上了船，開第一炮，炮手當場炸死。你知道炮手是誰？十八九歲的小子，剛從流民裡招上來的，家裡老孃還等著他寄錢回去。”
劉一燝嘴唇動了一下，沒出聲。
“你嘴裡的祖制，值幾條人命？”
劉一燝低下頭。
朱由校走回桌前，坐下。
“朕今天叫你來，不是審你的。證據夠了，黃尊素招了，周順也招了，鏈條從你書房一首連到南京。田爾耕那邊隨時能把你送進北鎮撫司。”
劉一燝的背脊僵了。
“但朕不打算殺你。”
劉一燝抬起頭。
朱由校拿起桌上那把銼刀，在手裡轉了半圈。
“你在內閣二十年，做過首輔，管過票擬。朕殺了你，天下人說朕容不下讀書人。朕不殺你，天下人說朕軟。”
他把銼刀放下。
“所以朕換個法子。”
劉一燝盯著他。
“京津水泥官道，通州以東那段，清河橋工段。你去那兒修路。”
劉一燝的身子晃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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