坤寧宮。
朱由校換下龍袍，穿著一身素色中衣靠在榻邊。張嫣端著一杯溫茶從屏風後轉出來，朱由校接過去喝了一口：“今天坐了三個時辰，腰快斷了。”
張嫣在榻邊坐下，替他脫了靴子擱在腳踏上：“陛下今日在殿上說了什麼？臣妾在後面聽宮人議論，說畢自嚴出來時臉色不太好。”
朱由校把茶碗放在床頭矮几上：“朕把海上的規矩定了，以後大明的海域，只有掛大明旗的船能跑。”
張嫣替他把枕頭墊高：“那些西洋人呢？”
“交錢就讓他們跑，不交錢，沉了。”
張嫣手上的動作停了一下：“陛下，這仗是不是打完了？”
朱由校閉著眼：“打仗永遠沒完。不過現在，輪到別人怕我們了。”
張嫣沒再問，伸手把床頭的燈芯撥短了些，光線暗了下來。
朱由校睜開眼，盯著帳頂：“嫣兒。”
“嗯。”
“朕禁足了由檢快一年，今天讓他去南京辦事了。”
張嫣轉頭看他：“陛下想通了？”
“想不想通都得用他，宗室子弟裡挑不出第二個能幹活的人。他寫了封信過來，說想去天津衛看船塢。”
張嫣把燈芯剪子放回托盤：“陛下準了？”
朱由校沒回答。窗外傳來三更的更鼓聲。
“朕把那棵歪脖子槐樹砍了。”
張嫣不明白這句話的意思，朱由校也沒解釋。他拉過被子蓋到胸口，閉上眼，腦子裡全是數字：石見銀山三千萬兩，南洋貿易兩千萬兩，各省商稅一千五百萬兩。鐵甲艦第三艘龍骨己鋪，第西艘明年開春動工。蒸汽機改良方案己批，熱效率再提西成。
他翻了個身，面朝牆壁。張嫣拉過薄毯搭在他肩上。
朱由校的手伸出被子，從枕頭底下摸出一張紙條。紙條上是戚金的字：“平戶總攻己發。首日破壕三道。德川殘部潰散入山。預計一月內三島肅清。”
朱由校把紙條揉成一團，塞回枕頭底下。他盯著牆上映出的燈影：“嫣兒。”
“陛下還沒睡？”
“嗯，有點興奮，要不咱們先去去火......”
——
平戶北岸。
灘塗上的淤泥被海水反覆沖刷，透出一股鹹腥。
三道兩丈深的壕溝橫貫海岸，德川幕府的十萬殘部就擠在溝裡，泥漿糊滿了草鞋與脛甲，這是他們最後的屏障。
壕溝前，鹿角樁排得密密麻麻，削尖的木刺在夕陽下泛著烏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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