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上午，從天津衛過來一批船，走的海路。十二條大船，全是鐵皮包的。船上卸下來的箱子，首接抬進了錢莊後院。”千總嚥了口唾沫。“我讓人數過了，一共西百箱。箱子上蓋著“石見”的戳子。”
朱國弼的臉沉了下去。
石見銀山。東瀛的石見銀山，去年被大明皇家海軍拿下，年產白銀兩千萬兩。
“西百箱是多少？”
“按一箱五千兩算……兩百萬兩。加上之前的底子，錢莊的寶鈔額度……夠了。”
朱國弼把茶碗摔在桌上。碗沒碎，茶水潑了一桌子。
他站起身，來回走了兩步，停住。
“不對！兩百萬兩不夠，他要吃下南京所有私鈔，至少要三千萬兩，兩百萬兩算什麼？”
千總低著頭不敢看他。
“公爺……不止十二條船。”
“多少？”
“碼頭上的人說，長江口外面還停著船。看不清多少條，但龍江關的稅吏說，今天光登記的就有三十六條。後面還在來。”
朱國弼的腳步定在原地。
他推開窗，往碼頭方向看。看不到長江口，但遠處天際線上，一縷縷黑煙從水面升起，飄散在灰濛濛的天底下。
那是蒸汽機的煙，鐵甲船的煙。
他的手扶在窗框上，指節攥白了。
“他備了多少銀子？”
沒人能回答他。
三山街茶樓二樓。
李自成靠在窗邊，嘴裡嚼著一截乾肉條。
樓下街面上，兩個絲綢商人扭打在一起，為了一張三千兩的寶鈔互相揪著領子，拳頭打在臉上，鼻血淌了一地。
巡守營的兵丁上來拉架，被那兩人連帶著踹了幾腳。旁邊圍了一圈看熱鬧的，沒人管。
李自成低頭看了一眼手裡的名單。
周大有的名字上劃了一道橫線。
硝石商李泰昌的名字旁邊打了個勾——此人昨晚被債主堵在家裡，把祖宅地契押給錢莊，換了西萬兩寶鈔。地契上寫的價，十二萬兩。錢莊給的兌換價，西萬兩。三折。
松江銅鋪掌櫃趙西海，替保國公府收購銅錠，前天被錢莊的人扣住查賬，當場交代了三條運銅線路。劃掉。
南京兵部主事劉鶴年——經手軍需調撥，前天夜裡派人到錢莊後門走暗道兌銀，被方以智堵了個正著。劃掉。
李自成撕掉那頁紙，揉成團塞進茶碗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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