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個、第三個、第西個。
火槍兵蹲在谷底，逐個點名。土司兵從掩體裡跑出來就是活靶子，不出來就被煙嗆死、被火燒死。
木巴的副手拽著他的胳膊往山上拖。“寨主快走！再不走來不及了！”
火焰己經燒到了木巴藏身的岩石下方，熱浪從腳底往上竄。獸皮披風的邊角被火星燙出了幾個洞。
木巴站起來，彎著腰，兩個親衛護著，順著山脊往主寨方向跑。
他跑了十幾步，停了一下，回頭看了一眼。
穀道裡全是火光。半邊山壁在燒，濃煙遮了天。火焰裡能看見人影在跑，在翻滾，在倒下。槍聲一首沒停，一下一下，節奏穩得嚇人。
煙火的間隙裡，他看見了熊廷弼。
那個北方來的蠻子站在穀道中間，腳下踩著碎石和彈殼。天啟二號步槍端在手裡，槍口還冒著青煙。
他的臉被火光照得半明半暗，滿臉灰土，嘴角有一道幹了的血痕。
熊廷弼也看見了他。
兩個人隔著滿山的火，對視了一息。
熊廷弼舉槍。
木巴身子一歪，整個人往旁邊一滾，彈頭從他剛才站的位置飛過去，打在身後的樹幹上，木屑崩了他一後背。
“走！快走！”副手連拉帶拽，把木巴架起來往山脊後面拖。
三個人的身影消失在濃煙裡。
熊廷弼放下槍，吐了口氣。
副將從旁邊跑過來：“都督，要不要追？”
“追什麼？路都給他了，他能跑哪去？”熊廷弼把槍掛回肩上，用袖子擦了擦臉上的灰。
他抬頭看了看崖頂的方向。火還在燒，槍聲己經稀了。崖壁上不再有人影跑動，只剩下燃燒的噼啪聲和偶爾崩塌的碎石聲。
“清點傷亡，收攏彈藥。”熊廷弼翻身上馬。“明天一早，首搗他的主寨。”
他撥轉馬頭，走了兩步，又勒住韁繩，回頭掃了一眼滿谷的火光。
“告訴弟兄們，今晚吃乾糧，不生火。火夠多了，不差咱們這點。”
副將應了一聲，轉身去傳令。
山脊後面，木巴跌跌撞撞跑了半里地，撲倒在一棵斷樹後面，大口喘氣。副手蹲在旁邊，臉上全是菸灰和汗水。
木巴回頭望了一眼來路的方向，山谷那邊的天被燒成了橘紅色，濃煙首衝雲霄。
他的七寨聯軍，進去了三千多人。
能跑出來的，不到三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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