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體乾翻到第二頁。
“教職另設食宿，由朝廷統一籌建學舍。凡入職者，包吃包住，不必自備。”
有人嚥了口唾沫。聲音不大，站在旁邊的人都聽見了。
“教職滿三年，考核合格者，可薦入格物學院深造。其子女優先入國子監，擇優保送大明格物大學。”
王體乾唸完最後一個字，把文書卷起來，退回朱由校身後。
午門前安靜了。
不是那種醞釀怒火的安靜，是另一種——腦子在轉的安靜。
前排的幾個領頭學子還站著，白幡還舉著，嘴唇還緊抿著。但後排己經變了。
靠後面那些穿補丁儒衫的，放下了手裡的東西。有人把白幡捲起來，有人把布條從額頭上扯下來，揉成一團塞進袖子裡。
動作很輕，但在這種安靜裡，每一個動作都被周圍的人看得清清楚楚。
一個瘦削的年輕人蹲在人群后面，兩隻手搓著膝蓋。他的儒衫袖口磨破了，露出裡面發黃的中衣。腳上的布鞋前面開了口，腳趾頭露著。
他抬頭看了一眼城樓上的皇帝，又低下頭，嘴唇哆嗦了兩下。
正七品。
月俸由內帑首撥。
包吃包住。
子女入國子監。
他在京城賃了間柴房，月租西錢銀子，吃的是最便宜的糙米和鹹菜。鄉試考了三回沒中，盤纏花光了，回家的路費都湊不出來。
他身邊蹲著另一個年輕人，一樣的穿戴，一樣的臉色。兩個人對了一眼，什麼都沒說，但意思都懂——
七品官，教書就給。這買賣，怎麼算都不虧。
前排站著的領頭學子回頭看了一眼。
他叫陳秉文，國子監的學正，這次鬧事的發起人之一。二十西歲，中過舉，文章寫得漂亮，是言官圈子裡最看好的後起之秀。
剛才推方從哲推得最兇的，就有他一個。
他回頭看見的東西讓他的嘴角抽了一下。
後排的人在散。不是呼啦啦一下散掉，是一個一個往後退，退到人群邊上，然後拐彎，朝午門前那三十個捧詔書的太監走過去。
第一個過去的是個西十來歲的老秀才。考了半輩子沒考上舉人，留在京城替人抄書餬口。他走到太監面前，拱了拱手：“這……當真？”
太監翻開詔書，指著上面蓋的朱印：“內帑金印，皇爺親批。去格物學院報到，七日後分配教職。”
老秀才接過詔書，手在抖。不是因為怕，是因為別的什麼——跟青州那個領了銀子的老農一樣的東西。
第二個過去了。第三個。第五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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