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周有人低笑。
圓覺低頭看著鐵鍬，半晌沒動。
啪。
鞭子抽在他腳邊泥水裡。
“拿起來。”
圓覺咬牙彎腰。
他手指碰到木柄時，身後一個年輕僧人低聲道：“師叔，咱們真要修路？”
圓覺回頭罵道：“閉嘴。”
可他自己也答不上來。
從前他們在廟裡，穿僧袍，收香火，坐蒲團。
百姓進門要低頭。
鄉紳進門要奉銀。
地方官進門也要客氣幾分。
現在，僧袍沒了，度牒沒了，法號寫在罪冊上。
他們的名字旁邊，只有勞役年限。
工匠老馬站在灰池旁，手裡拿著木杆。
“都看清。”
“石灰、火山灰、碎磚粉，按尺鬥來。水不能多，泥不能稀。”
一個和尚問：“若多了呢？”
老馬道：“板不結，車一壓就碎。碎一塊，你們重鋪十塊。”
“若少了？”
“拌不開，也廢。”
老馬把木杆插進灰池。
“朝廷讓你們修的是官道，不是糊牆。偷一分懶，路上翻一輛糧車，前線就少一車糧。”
“少一車糧，邊軍就要餓肚子。”
“邊軍餓肚子，敵人就敢來。”
他看著眾人。
“你們從前說普渡眾生，今日先把路鋪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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