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梔絮在洗手檯前，用洗手液反覆洗著手，水流嘩嘩作響，掩蓋了她心底那一絲極淡、轉瞬即逝的微瀾。
她以為自己早己能完全坦然面對，可真正正面相見、擦肩而過的那一刻，心底還是不可避免地，掠過一絲細微的澀意。
不是恨，不是怨，只是面對一段徹底落幕、滿身傷痕的過往，最本能的、平淡的疏離。
她擦乾手，拿起病歷夾，轉身打算回診間，卻發現許靖川依舊站在走廊裡，沒有離開。
他己經收斂了所有眼底的情緒，又恢復了平日裡那副沉穩冷峻、生人勿近的模樣，只是看向她的目光，依舊帶著藏不住的、極淡的愧疚與疼惜，見她看過來，他腳步微微動了動，終究還是上前了兩步，保持著一個禮貌又安全的距離，沒有再靠近。
走廊裡很安靜，凌晨的急診室暫時沒有新的危重患者，只有遠處護士站傳來的輕聲交談聲，兩人之間的氛圍，安靜得有些凝滯。
許靖川先開的口，聲音是平日裡的低沉沙啞，卻刻意放得很輕、很緩，帶著一絲自己都沒察覺的小心翼翼，生怕驚擾到她：“夏醫生，今天……辛苦你了。”
一句再普通不過的、患者家屬對醫生的感謝，客氣，疏離，禮貌，挑不出半點錯處，完全是成年人之間，最得體的社交距離。
夏梔絮抬眸看他，神色依舊平靜淡然，語氣平淡，沒有半分起伏，完全是對待普通家屬的專業態度：“應該的，救死扶傷是醫生的職責。患者己經穩住了，送進CCU監護了，後續有心內科醫生跟進，有情況，護士會通知家屬。”
她的語氣，專業、客氣、疏離，劃清了最清晰的界限——他們之間，現在只有醫生和患者家屬的關係，除此之外，再無其他。
沒有舊情，沒有恩怨，沒有過往，一切都歸零，從頭開始，只是陌生人。
許靖川看著她眼底毫無波瀾的平靜，看著她刻意保持的、禮貌又疏遠的距離，心臟又是一陣密密麻麻的鈍痛。
他等這一句面對面的對話，等了西年。
可真的等到了，才發現，她的坦蕩與疏離，比視而不見，更讓他難受。
她是真的放下了，真的不在意了，真的把他，當成了一個徹底的陌生人。
他沉默了幾秒，壓下心底所有翻湧的情緒，聲音依舊平穩，卻帶著一絲極淡的、難以察覺的澀意：“我知道，當年的事，是我對不起你。”
這句話，他在心底練了無數遍，愧疚了無數遍，此刻終於說出口，沒有辯解，沒有推脫，沒有找任何藉口，只是坦然承認，自己當年，錯得徹底。
他以為她會恨，會怨，會冷言相對，會轉身離開。
可夏梔絮只是平靜地看著他，眼神沒有半分波動，甚至連一絲怨恨都沒有，只是淡淡開口，語氣平淡得像在說一件和自己無關的小事，一語道盡所有過往。
“許總，”她的聲音很輕，卻清晰有力，每一個字，都劃清了最後的界限，“西年了，當年的事，我早就忘了。我現在的生活，很好，很安穩，不想再被過往的任何人和事，打擾。”
她頓了頓，目光坦蕩，語氣平靜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堅定：“你父親的救治，我會盡醫生的職責，一視同仁。除此之外，我們之間，沒有任何其他關係。也希望許總，能守住界限，互不打擾。”
沒有指責，沒有控訴，沒有歇斯底里，沒有愛恨糾纏。
只有最平靜的宣告，最體面的收場。
她告訴他，過往清零，恩怨兩清，她不需要他的道歉，不需要他的彌補，更不需要他的靠近，她只想要，徹底的互不打擾，守住她當下的安穩。
許靖川看著她眼底的堅定與平靜，所有的話，所有的愧疚，所有想彌補的心思，瞬間都堵在了喉嚨裡，再也說不出口。
他終於徹底明白。
她要的從來不是道歉，不是彌補，不是他的守護。
她要的，從來都是徹底的遠離，徹底的不打擾，徹底的，把他從她的人生裡，剔除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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