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秋蓮被人簇擁著走過來。她也穿了一身新做的紅棉襖，不是那種刺眼的大紅，是柔和的磚紅色，襯得她臉上的氣色格外好。她的頭髮梳得整整齊齊，最顯眼的，是鬢邊彆著的那根橘紅色的頭繩。
不是今天的新頭繩，是石大海偷偷塞進她家門縫的第一根。
她看到了石大海，腳步頓了一下，臉頰瞬間飛上兩抹紅雲。但她沒有低下頭，反而迎著他的目光，笑了一下。
那笑容，像冬日裡最暖的太陽，一下就把石大海心裡那點慌亂給照得煙消雲散。他咧開嘴，也笑了，露出一口大白牙。
就在這時，人群外圍擠進來幾個不速之客。
為首的是個尖嘴猴腮的中年女人，許秋蓮死去丈夫的娘。她身後跟著兩個兒子，吊兒郎當，一看就不是善茬。
“許秋蓮！你個不要臉的掃把星，剋死了我兒子，還有臉再嫁人？”老女人聲音尖利，一下就劃破了喜慶的氣氛。
許秋蓮的笑容僵在臉上，下意識地往後縮了一步。
石大海臉色一沉，大步跨過去，像一堵牆，把許秋蓮嚴嚴實實地護在身後。
“嬸子，今天是我跟秋蓮大喜的日子，有話咱以後再說。”
“說個屁！她是我們老張家沒過門的媳婦，想嫁人，先把我兒子的命還來！”老女人說著就要伸手去抓許秋蓮。
周圍的村民都皺起了眉頭，陳紅梅更是首接叉著腰罵開了：“張老太婆，你還要不要臉？秋蓮在你家過的什麼日子，全村誰不知道？現在人家過好日子了，你跑來攪和？”
“我家的事，關你屁事！”
眼看就要鬧起來，一個不輕不重的聲音響起。
“讓她鬧。”
眾人回頭，只見霍山叼著根菸，慢悠悠地踱了過來。他走到那老女人面前，吐了個菸圈，懶洋洋地說：“你今天要是敢動新娘子一根頭髮，我就敢保證，你兩個兒子明天就得去農場裡挖地球。哦，對了，忘了告訴你。”
他朝石大海那邊努了努嘴。
“他，石大海，現在是軍區特聘的民兵總教頭。主婚的那個，是趙鐵柱。你自己掂量掂量，這門親，你鬧不鬧得起。”
“軍區……教頭？”張老太婆愣住了，她兩個兒子臉上的囂張氣焰也瞬間熄了大半。
靠山屯出了個趙鐵柱，己經是十里八鄉的神話了。現在連這個悶葫蘆石大海，都跟軍區扯上關係了？
老女人臉色青一陣白一陣，張了張嘴，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滾。”霍山只說了一個字。
張老太婆狠狠瞪了許秋蓮一眼，終究沒敢再撒潑，拉著兩個兒子灰溜溜地鑽進人群跑了。
一場風波，消弭於無形。
許秋蓮看著擋在身前的寬闊後背，眼眶一熱。上一次嫁人，她是被罵著哭著抬進門的。這一次，有人把她護得滴水不漏。
“吉時到！”
隨著村長一聲高喊，鞭炮齊鳴。
趙鐵柱走上用木箱臨時搭成的高臺。他今天沒穿軍裝，就一身尋常的灰色棉襖，可人往那兒一站，自有一股鎮得住場子的氣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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