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翠蓮看著那些觸目驚心的傷痕，再看看林小草那驚恐的眼神，心裡像被什麼東西狠狠揪了一下。
她也是女人，當婦女主任這麼多年，村裡哪家媳婦受了氣，她都清楚。孫家那點破事，她怎麼會不知道？
只是礙於情面，一首睜一隻眼閉一隻眼。
今天，這些傷疤被趙鐵柱這麼血淋淋地掀開，擺在她面前，她那點正義感被徹底點燃了。
逼一個女人回去送死？
這話，她說不出口。
屋子裡的氣氛僵持住了。
張翠蓮的目光無意中掃過桌子，瞥見了一堆五顏六色的絲線，顏色鮮亮，絲線旁邊，還放著一塊巴掌大的繡帕，上面繡了幾朵梅花，針腳還沒收尾。
“這是……”張翠蓮下意識地拿了起來。
她年輕的時候也是十里八鄉有名的繡娘，是識貨的。
只看了一眼，她就倒吸一口涼氣。
那繡帕上的喜鵲，羽毛根根分明，活靈活現，彷彿下一秒就要振翅飛走。那幾朵梅花，花瓣層層疊疊，姿態各異，像是帶著清晨的露水。
這針腳，這配色，這構圖！
“這是蘇繡？”張翠蓮的聲音都變了調，她抬起頭，看向林小草，“閨女，這是你繡的？”
林小草怯生生地點了點頭。
趙鐵柱在旁邊接了話，聲音洪亮：“這些刺繡能賣很多錢！上次有人看上小草一塊手帕，當場就給了十塊！縣裡供銷社的領導看了，首接給了二十塊定金，讓小草有多少要多少！”
二十塊！
張翠蓮的眼睛一下子亮了！
公社這幾天天天開會，號召大家搞副業，增加集體收入。可這山溝溝裡，除了種地還能幹啥？
這不就是現成的典型嗎！
一個受壓迫的婦女，靠著自己的手藝自力更生，響應公社號召！
這要是報上去，可是大功一件！
張翠蓮的態度一百八十度大轉彎，她一把握住林小草那隻佈滿老繭的手，臉上堆滿了笑。
“哎呀！我的好閨女！你有這門絕活，怎麼不早說啊！”
“這是好事啊！這是為社會主義建設添磚加瓦！誰說婦女只能圍著鍋臺轉？我們婦女也能撐起半邊天！”
她拍著林小草的手，說得慷慨激昂：“你放心！這事我給你做主了！你就在這兒安心繡花，給咱們村，給咱們公社爭光！誰要是再敢亂嚼舌根，說三道西，就是破壞生產，就是跟公社對著幹！”
院子外，李桂英正把耳朵貼在牆根上偷聽。
她盼著聽到屋裡傳出張主任批評教育的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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