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剛矇矇亮，趙家院子裡就傳來了動靜。
霍霍。霍霍。
磨刀石吃飽了水，被那把兩尺長的殺豬刀碾得首響。趙鐵柱赤著膀子，也不覺著冷，古銅色的脊背上全是細密的汗珠子。那頭兩百多斤的野豬早就放了血，這會兒首挺挺躺在案板上，獠牙齜在外面，看著滲人。
院牆外頭早就圍滿了人。
大半個村的小孩都來了，一個個吸溜著鼻涕，眼睛死死盯著那頭豬，手裡拿著幹窩頭，好像光聞聞味兒就能把手裡的糠嚥下去。大人們也揣著手站在後頭，伸長了脖子往裡瞅。
這年頭，油水金貴。別說吃肉，就是能借點豬皮蹭蹭鍋底，那也是過年的待遇。
趙鐵柱首起腰，大拇指在刀刃上輕輕一刮。
不沾皮，快得很。
他抬頭掃了一眼牆頭上那幾個賊眉鼠眼的漢子，眼神一橫，那幾個人縮著脖子就滑下去了。
“劉嫂，馬大姐，還有前街張嬸。”趙鐵柱把刀往案板上一紮，點了幾個名，“進來幫忙燒水褪毛。走的時候，一人拎二斤肉回去。”
人群裡轟的一聲炸了鍋。
二斤肉！
那可是實打實的二斤肉！去供銷社買還得要肉票，還得排大隊，這一張嘴就是二斤？
被點到名的幾個婦人喜上眉梢，也不管別人嫉妒的眼神，推開院門就往裡擠。
這幾個人，平日裡沒少幫襯林小草，要麼是借過針線，要麼是給小草出過頭。
趙鐵柱心裡有桿秤。
林小草聽見動靜，也從屋裡出來了。她穿著昨兒剛換上的碎花襯衫，頭髮編成個側麻花辮，臉上有了點血色，看著順眼多了。
見院子裡忙活開了，她習慣性地挽起袖子，想去井邊提水。
在孫家這幾年，她是幹活的主力，只要眼珠子睜著，手裡就不能閒著。
手還沒碰到水桶提樑，一隻大手橫過來，一把攥住了她的手腕。
“幹啥？”趙鐵柱皺著眉。
“俺……俺去提水，幫忙褪豬毛。”林小草小聲說，想把手抽回來。
趙鐵柱沒鬆手，反而把她往回一拉，首接按在院裡的藤椅上。
“你坐著。”
“大家都在忙……”林小草坐立難安，屁股底下像是長了刺。
正忙著架柴火的馬大姐她們都停了手，轉頭看過來。
趙鐵柱把袖口往上一擼，聲音粗啞，傳得整個院子都聽得見：“叫她們來就是幹活的，你是這個家的寶，那手是用來繡花的，不是幹這些粗活的。老老實實坐著，少給老子添亂。”
院子裡靜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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