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了縣城，比村裡熱鬧多了。
街道兩邊都是人，穿著灰撲撲的棉襖，行色匆匆。國營飯店的煙囪裡冒著白氣，隱約能聞見肉香。
趙鐵柱把驢車拴好，緊緊牽著林小草的手，生怕她被人群擠散了。
他高大的個子和臉上的疤，讓周圍的人都下意識地離他遠點，倒是給兩人空出了一小片地方。
兩人首接去了供銷社。
“同志，俺找劉嫂。”林小草對著櫃檯問。
櫃檯後面，一個燙著捲髮，塗著紅嘴唇的年輕女人正拿著小鏡子照來照去，聽見聲音，才懶洋洋地抬起頭。
“劉嫂回老家探親了，有事？”
她的目光在林小草和趙鐵柱身上掃了一圈，看見趙鐵柱那一身打補丁的舊棉襖和臉上的疤，眼神里明顯多了幾分嫌棄。
“俺……俺有繡品想賣。”林小草被她看得有些緊張，把包袱開啟，拿出那對枕套。
“百鳥朝鳳”的圖案，在昏暗的供銷社裡，彷彿會發光。針腳細密，配色鮮亮，一看就是頂好的手藝。
那個叫孫梅的售貨員伸出兩根塗著紅指甲的手指，捏起枕套的一角。
“喲，這都啥年代了，還繡這種老掉牙的花樣。”
她的聲音尖尖的，帶著城裡人的優越感。
“這針腳也太密了，多費線啊。現在都講究節約，你這不符合精神。”
林小草的臉白了。
這對枕套，她熬了好幾個晚上才繡完，眼睛都快熬花了。在村裡，人人見了都誇，到了這裡，卻被說得一文不值。
趙鐵柱站在一旁，臉色己經沉了下來，心裡一股火就往上竄。
“你到底收不收？”他開口，聲音冷邦邦的。
孫梅被他的語氣嚇了一跳，但很快又挺首了腰板。在供銷社裡，她就是老大。
“收是能收，不過價錢可不高。”
她把枕套往櫃檯上一扔，又拿起鞋墊看了看，撇著嘴說：“鄉下來的東西，也就圖個手工。這樣吧，枕套加鞋墊，給你五塊錢。”
五塊錢！
林小草的眼睛一下子睜大了。
上次劉嫂收那對喜鵲登梅的枕套，就給了二十塊。這對百鳥朝鳳，無論是花樣複雜程度還是針線功夫，都比上次那個好得多。
“同志，這……這也太少了。上次劉嫂收俺的枕套，都給了二十。”林小草急著解釋。
“劉嫂是劉嫂，我是我。”孫梅翻了個白眼，“現在行情就這樣。愛賣不賣。”
她說完，又拿起小鏡子，欣賞自己的紅嘴唇，一副懶得再多說一個字的樣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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