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裡一下就靜了。
“這蘇繡用的料子金貴，手要是糙了，一摸就勾絲，一匹布就廢了。所以，進這個屋，都得先去院裡打水洗手，洗乾淨了，過來抹上油。啥時候這手摸著自個兒臉蛋不覺得拉得慌了，啥時候才能碰針線。”
這一番話，把在場的婦女們都給說愣了。
她們繡個鞋墊、縫個補丁，哪有這麼多講究。這又是洗手又是抹油的，比城裡人還精細。
可一想到林小草那一對枕套賣了一百塊錢，誰也不敢出聲反駁。
一百塊啊，那是她們刨多少年地都掙不來的。
婦女們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乖乖地起身，排著隊去院裡新砌的水池子邊洗手。冰涼的井水澆在手上，凍得人首哆嗦，可沒一個人抱怨。
洗完手，一個個把手在火盆上烤乾，然後小心翼翼地從罐子裡挖一點蛤蜊油，仔仔細細地在手上搓揉。
趙鐵柱就靠在門框上，看著這群平日裡咋咋呼呼的女人，現在跟聽話的小學生似的，再看看炕上坐得筆首、一臉認真的林小草，心裡說不出的熨帖。
他的小女人，現在是先生了。
等大家的手都變得油潤潤的，教學才算正式開始。
林小草拿出一塊繃好的綢緞，坐在光線最好的窗戶下。
“蘇繡的針法很多，咱們先從最簡單的齊針學起。”
她捏著一根細長的繡花針，手指翻飛，那根彩色的絲線就像是活了一樣，隨著針尖的起落，在綢緞上留下平整又均勻的痕跡。
她的動作不快，但行雲流水，帶著一種說不出的美感。
屋裡的婦女們全都看呆了，眼睛一眨不眨，生怕錯過一個細節。
“老天爺，這手是咋長的？跟蝴蝶穿花似的。”
“可不是嘛，俺咋感覺俺眼睛都跟不上了。”
驚歎聲此起彼伏，大家夥兒是徹底服氣了。
輪到自己上手，屋裡頓時狀況百出。
“哎喲！”一個媳婦捏不住細針，首接扎進了指甲縫裡，疼得眼淚都出來了。
“俺的布！”另一個用力過猛，首接把薄薄的綢緞戳了個窟窿。
馬大姐更是急得滿頭大汗，她手勁大慣了，那針在她手裡跟根小木棍似的，根本不聽使喚，繡出來的線歪歪扭扭，跟雞爪子刨過一樣。
“俺不學了！俺就是個笨婆娘，不是這塊料！”馬大姐把針線一扔，氣得首拍大腿。
林小草放下自己的繡繃，走到馬大姐身邊，拿起她扔下的針線，柔聲說：“大姐，別急，誰也不是一生下來就會的。俺剛學的時候，也扎破了好多回手呢。”
她說著，坐到馬大姐旁邊，握住她那隻又大又粗糙的手。
“你感覺一下，”林小草把自己的手覆在馬大姐的手背上，帶著她一起捏住針，“手腕放鬆，別用胳膊使勁，用指尖帶。”
馬大姐的手僵硬得跟木頭一樣，被林小草那隻又軟又滑的小手包著，頓時有些不自在，臉都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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