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小草把錢收攏起來，對大家說：“這些是俺留下的，做下一批的本錢，還有咱們用的線和蛤蜊油，也得從這裡頭出。”
她只給自己留了不到兩塊錢的“工錢”，剩下的都算作了公共經費。
馬大姐第一個不同意，她擦了把眼淚，大聲說：“那哪成！小草，你教咱們本事，帶咱們掙錢，你得拿大頭！咱們得給你提成！”
“對！必須給提成！”
“沒有你，咱們連繡花針長啥樣都不知道，哪能掙到這錢！”
大家夥兒七嘴八舌地嚷嚷起來，都要把手裡的錢再掏出來一些給林小草。
林小草笑著擺手，臉頰因為激動而泛著紅暈。
“大家夥兒聽俺說。這錢，是你們一針一線繡出來的，是你們的辛苦錢。俺拿俺該拿的就成。咱們要乾的是長久買賣，以後掙錢的日子還長著呢！”
看著林小草那雙清澈又堅定的眼睛，大家夥兒心裡都熱乎乎的。
女人們歡天喜地地走了，一個個挺胸抬頭，腰桿子都比平時首了不少。
當天晚上，村裡好幾戶人家的煙囪裡都飄出了肉香。
馬大姐家。
飯桌上，破天荒地擺了一盤炒雞蛋。
馬大姐的男人，一個悶葫蘆樣的漢子，看著桌上那六塊九毛錢，眼睛都首了。
他婆娘一天掙的錢，快趕上他一個月的工分了。
他一句話沒說，默默地從櫃子裡拿出藏了半年的酒盅，倒了滿滿一杯，一口乾了。
然後，他拿起筷子，夾了一大筷子金黃的炒雞蛋，放進了馬大姐的碗裡。
“吃。”他悶聲悶氣地說。
馬大姐看著碗裡的雞蛋，又看看自家男人，鼻子一酸，眼淚差點又掉下來。
她覺得，自己的腰桿子，從來沒有像今天這麼硬過。
喧囂散去，家裡只剩下林小草和趙鐵柱兩個人。
炕桌上還留著那本記賬的作業本。
林小草就著煤油燈昏黃的光，仔仔細細地清點著剩下的絲線和綢布，計算著下一批需要的材料。
她今天其實沒掙多少錢，但心裡卻被一種巨大的滿足感填滿了。
她喜歡這種感覺。
靠自己的手，不僅能養活自己，還能幫到別人。
趙鐵柱坐在炕沿上，沒開腔，就那麼靜靜地看著她。
燈光下，她的側臉柔和得不可思議，長長的睫毛在臉頰上投下一小片陰影，那認真的模樣，比她繡的任何一朵花都好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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