弄堂裡有人探出頭來看熱鬧。
隔壁賣餛飩的胖嬸端著碗站在門口，嗑著瓜子，嘴皮子翻得飛快：“喲，這不是林家那個二小姐麼？聽說不是親生的——”
“嗨，親媽都槍斃了，她還賴在人家家裡幹什麼？”
“可不是嘛，當了二十年的野種，也夠丟人的。”
林夢瑤跪在地上，指甲掐進掌心裡。
她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從小到大，她在這條弄堂裡走過去，誰不叫一聲“林家二小姐”？誰不客客氣氣？胖嬸以前見著她，笑得臉上的褶子能夾死蒼蠅，年年過年都往林家送自己裹的粽子。
現在呢？
一個個跟看戲似的。
林夢瑤咬著牙把地上的衣服一件一件撿起來，往箱子裡塞。手在發抖，扣了三次都沒扣上鎖。
最後她抱著那個合不攏的箱子，光著一隻腳——另一隻鞋被陰溝的水泡了，穿不了了——從弄堂口走出去。
身後的笑聲和議論聲一首追到街尾。
她去了學校。
林夢瑤想的是，至少學校還有宿舍，還有床，還有可以落腳的地方。
她在校門口站了十分鐘。
傳達室的老張頭隔著玻璃窗看了她一眼，把窗戶推開：“林夢瑤？你等等啊，系裡昨天送了通知下來。”
他翻了翻桌上的資料夾，抽出一張紙遞過來。
林夢瑤接過去看。
紙上的字不多。
“經院務會研究決定，鑑於歷史系七七級學生林夢瑤在全國刺繡大賽中冒名頂替、盜竊他人作品，嚴重違反學術紀律與社會公德，經核實情況屬實，現予以勒令退學處分，即日生效。”
落款是三天前的日期。
也就是說，她還在林家挨那巴掌的時候，這紙處分就己經蓋好章了。
“東西提前清過了，你的書和被褥打包在門衛室裡，你自己拿走。”老張頭說完，把窗戶關了。
林夢瑤站在校門口，手裡攥著那張紙，風把她散下來的頭髮吹到臉上。
打她被蘇晚晴推上冒名頂替那條路開始，她就該想到會有這一天。
可她沒想過。
她以為有媽在，什麼都有退路。
現在媽被判了死刑，林建軍不認她了，學校也不要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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