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小草上了閣樓就沒下來。
趙鐵柱把繡繃、絲線、古玉圖譜和那盒海棠紅染料一趟趟搬上去，又從灶房提了一壺涼白開放在角落。
閣樓不大，撐死十來個平方，一張繡繃擺開就佔了大半。窗戶朝南，白天光線還成，到了傍晚就得點油燈。
林小草坐下來的時候，跟趙鐵柱說了一句話。
“十天。博覽會還有十天。這期間，我不下樓。”
趙鐵柱靠在門框上，看著她把冰蠶老絲一根根理順，搭在繃架橫杆上。
“行。你繡你的，別的事不用管。”
“吃飯呢？”
“我端上來。”
“洗衣裳呢？”
“我搓。”
林小草抬頭看了他一眼，嘴角動了動，沒說什麼。
趙鐵柱轉身下樓，順手把閣樓的門帶上了。
沒關嚴。留了一條縫。
他不放心。閣樓木板老舊，走路都嘎吱響。萬一她繡到半夜餓了，或者燈芯燒短了，他能第一時間聽見。
第一天。
趙鐵柱天沒亮就起了。
他蹲在灶前生火的時候，外頭還黑著。弄堂裡公雞叫了兩遍，他把昨晚泡的米下了鍋。
粥是白米粥，劉婆婆送的雞蛋打了三個進去，攪散了煮成蛋花。
老李頭的鹹魚他切了兩小塊，擱鐵鍋裡煎到兩面焦黃。
張太太給的龍井茶葉他沒捨得泡，留著。小草繡花費眼睛，茶水明目。但眼下剛開工，先讓她吃飽。
粥熬得稠了，他盛進搪瓷碗裡，碗底壓了個勺子防燙手。
鹹魚擺在碟子裡，筷子橫擱在碗沿上。
一手端碗，一手夾碟，踩著木樓梯上去。
樓梯第三級有個鬆動的釘子，他昨天就踩出來了，拿錘子砸回去，怕絆著她。
到了閣樓門口，他用腳尖把門推開。
林小草弓著背坐在繡繃前，左手繃絲，右手走針，頭低得快貼到布面上了。
她沒聽見他上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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