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遠亭在一幅蘇繡屏風前停了兩分鐘，點了點頭，沒說話。亨利·王連停都沒停，掃了一眼就走了。
林小草站在自己的展位前，雙手交疊放在身前。
趙鐵柱退後一步，站到她右手邊，靠著柱子，把路讓出來。
評審團走到最裡面的展位時，方遠亭的腳步慢了。
他先看見的是牆上那幅《寒梅映雪》。
下午的陽光從窗戶斜著照進來，光線正好打在繡面上。梅花花瓣的顏色在這個角度下呈現出一層極淺的玫瑰色，枝頭的雪有細碎的光點在流動。
方遠亭站住了。
他摘下眼鏡，又戴上，湊近了三寸，盯著繡面看了十幾秒。
然後退後兩步，換了個角度。
花瓣的顏色變了。玫瑰色褪去，透出暖橘。
方遠亭沒說話，但他的呼吸節奏變了。趙鐵柱聽得出來，老頭吸氣的時候鼻翼在動。
“這是什麼針法？”方遠亭問。
“冰魄。”林小草答。
方遠亭轉過頭看她，目光在她臉上停了一會兒，又落到她手上。
林小草的十根手指頭上全是針眼，指腹紅腫，右手中指纏著一圈紗布，紗布上有淡淡的血漬。
“你是沈蘭的學生？”
“俺是她孫女。”
方遠亭點了點頭，沒再問。
他讓開位置，後面的評審依次上前觀看。有人拿出放大鏡貼在繡面上研究針腳，有人繞到側面去看折光角度。
亨利·王走到繡品前面，雪茄夾在指間，彎腰看了幾秒鐘。
他首起身子，用帶著英國腔的中文說了句：“有意思。”
然後就走了。
趙鐵柱皺眉。這洋人的態度說不上好，也說不上壞。
評審團在二樓待了不到二十分鐘就下去了。方遠亭臨走的時候回頭看了一眼那幅繡品，什麼都沒說。
容姨急了，拉著林小草的袖子小聲問：“他們就看這麼一會兒？夠不夠？”
“夠了。”林小草說，“方先生看懂了。”
“那個洋人呢？”
林小草沒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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