綠皮火車況且況別地響著，車輪碾過鐵軌，發出單調又催人入眠的聲響。
車廂裡頭擠滿了人，南腔北調地混在一塊兒，夾雜著旱菸、汗水和泡麵的味道，燻得人腦仁疼。
趙鐵柱像一座鐵塔，穩穩地坐在那兒，寬闊的肩膀和後背，給林小草隔出了一方小小的、安穩的天地。
林小草的頭靠在他堅實的胳膊上，睡得不沉。
在上海灘經歷的那些事，一幕一幕還在她腦子裡轉。
那些刀光劍影，那些陰謀算計，現在回想起來，還跟做夢一樣。
她動了動，趙鐵柱立刻就察覺到了。
他低下頭，聲音壓得很低，貼在她耳邊。
“吵著你了？”
林小草搖搖頭，睜開眼，眼裡還有些迷濛。
她看著男人線條剛硬的下巴，還有下巴上冒出來的青黑胡茬，心裡頭就覺得踏實。
她的小手，從毯子底下伸出來，攥住了他擱在腿上的一根手指。
他的手指粗糙、有力，指節上全是老繭。
趙鐵柱反手，把她整隻小手都包裹在自己的大掌裡。
他的掌心乾燥又溫熱，源源不斷的熱量傳過來，讓林小草徹底安下心。
她往他身上又靠了靠，鼻尖全是他身上那股子菸草和汗水混合的糙味兒，這味道比上海灘任何一種香水都讓她安心。
兩人中間，豎著一個半舊的牛皮箱子。
趙鐵柱的另一條胳膊，始終搭在箱子上，沒離開過。
裡頭，是十二顆金燦燦的冰蠶母種。
是林家幾代人的心血，也是她娘用命換來的東西。
更是他們靠山屯繡坊未來的指望。
火車走走停停，一天一夜過去，終於在北方的縣城車站停了下來。
車門一開，一股乾冷的風就灌了進來。
跟上海那種溼冷的魔法攻擊不一樣，北方的冷，是實打實的物理攻擊，刮在臉上跟刀子割一樣。
林小草忍不住縮了縮脖子。
趙鐵柱己經站起身，像一堵牆一樣擋在她前面，把蜂擁下車的人潮都隔開。
他一隻手提著兩個人的行李，另一隻手牢牢牽著林小草，帶著她擠下火車。
站臺上，人聲鼎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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