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鐵柱那顆懸了一晚上的心，才“轟”的一聲，落回了肚子裡。
他腿一軟，差點沒站住，幸好被旁邊的李大奎一把扶住。
這個頂天立地的漢子，此刻眼圈通紅，咧著嘴，想笑，眼淚卻先一步滾了下來。
“好了好了，大老爺們哭啥，天大的喜事！”
李大奎用力拍著他的後背，自己也樂得合不攏嘴。
趙鐵柱抹了一把臉，也顧不上跟道賀的村民們多說，撥開人群就衝進了屋裡。
屋子裡瀰漫著一股濃重的血腥味和羊水味，陳紅梅正和幾個婆姨麻利地收拾著。
炕上，林小草的頭髮被汗水浸得溼透，一綹一綹地貼在蒼白的臉頰上，眼睛緊緊閉著，像是睡熟了。
趙鐵柱的腳步一下子就放輕了。
他高大的身影像座鐵塔，此刻卻像只怕踩碎雞蛋的熊，躡手躡腳地挪到炕邊。
他的視線落在林小草的臉上，那張平日裡被他養出些許紅潤的小臉，此刻白得像紙，嘴唇也沒有半點血色。
他的心，像是被一隻大手用力攥了一下，又酸又疼。
“小草她……”他嗓子啞得厲害，聲音都在發顫。
“放心吧，就是脫力了，睡一覺就好了。”
陳紅梅端著一盆血水出去，還不忘回頭瞪他一眼，“你可小點聲，別吵著她倆。”
趙鐵柱這才把目光，小心翼翼地移向林小草身邊那個用紅布包裹的小小一團。
那就是他的崽兒？
小傢伙睡得很沉，小臉皺巴巴的，像個紅皮猴子，嘴巴一張一合，砸吧出輕微的聲響。
趙鐵柱蹲下身，一米九的個子，蹲在炕邊，依舊比炕上的母子倆高出一大截。
他伸出那隻佈滿老繭、大得能握住兩塊磚頭的手，想去碰碰那張小臉，可手伸到一半，又僵住了。
他怕自己手太糙，把那嫩得能掐出水兒的皮給劃傷了。
也怕自己身上剛從外面帶進來的寒氣，冰著他。
他就這麼懸著手，一動不動地看著，看著看著，就咧開嘴，無聲地笑了起來，像個傻子。
林小草其實沒睡沉，只是太累了，連睜開眼皮的力氣都沒有。
她能感覺到男人就在身邊，那熟悉的氣息讓她無比安心。
她費力地動了動嘴唇，發出的聲音細若蚊鳴：“鐵柱哥……”
趙鐵柱渾身一震，立刻湊過去，耳朵幾乎要貼到她的嘴邊：“哎，俺在，俺在呢。咋了？是不是哪兒不舒坦？”
“給他……取個名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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