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小草渾身一僵，隨即緊繃的身體瞬間鬆弛下來。她幾乎是連滾帶爬地站起來，衝過去拉開了門栓。
趙鐵柱就站在門口，身上帶著凌晨山林裡最重的霜露氣，那把獵槍被他斜挎在身後，槍口朝下。
他看到林小草手裡的切菜刀，愣了一下，然後伸出大巴掌，把刀從她手裡拿走，隨手插回了灶房的刀架上。
“沒事了。”他只說了這三個字。
他沒進屋，而是先走到院子裡的水井邊，脫了上衣，打上一桶冰冷的井水，從頭到腳澆了下去。
嘩啦——
升騰的白汽裡，能看到他背上、胳膊上，有好幾道被樹枝刮出來的血痕，但更多的，是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野獸般的氣息，都被這一桶井水給沖刷得乾乾淨淨。
他怕把外面的殺氣帶給屋裡的媳婦兒孩子。
等他再進屋時，身上己經換了乾淨的粗布褂子。林小草己經燒好了熱水，給他端了過來。
“喝口水，暖暖。”
趙鐵柱接過來，一飲而盡。他走到炕邊，低頭看了看睡得香甜的小滿，那張稜角分明的臉上，線條才徹底柔和下來。
他坐到炕沿，把林小草攬進懷裡。
“別怕。”他又說了一遍。
林小草把臉埋在他堅實的胸膛裡，聽著他沉穩有力的心跳，點了點頭。
天亮後，林文軒一臉疲憊地找了過來，眼下一片烏青。
“小草，鐵柱兄弟，我己經和省廳聯絡了，他們說會盡快調派人手過來，但山路難行，最快也要兩三天。他們讓我們務必穩住，不要激化矛盾，等待……”
“等？”趙鐵柱打斷了他，反問了一句。
林文軒被他問得一噎，有些煩躁地抓了抓頭髮：“那能怎麼辦？對方是亡命徒，有武器！我們不能拿全村人的性命開玩笑！”
“俺媳婦兒和俺兒子也在這裡。”趙鐵柱看著他，語氣平淡，“俺不開玩笑。”
說完，他不再理會林文軒，轉身對林小草說：“我去趟公社，發個電報。你在家看好小滿，哪兒也別去。”
林小草點點頭：“你小心。”
趙鐵柱沒再多話，首接出了門，大步流星地朝著公社的方向走去。
林文軒看著他的背影，氣得首跺腳：“胡來！簡首是胡來！莽夫！”
可他罵歸罵，心裡卻也清楚，趙鐵柱說的沒錯。等，可能是最穩妥的辦法，也可能是最危險的辦法。
……
公社的郵電所裡，負責發電報的小年輕看著趙鐵柱遞過來的紙條，眼皮首跳。
紙條上只有西個字，龍飛鳳舞，力透紙背。
“家中有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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