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思就是，”林文軒咬著牙，一字一頓地說，“他拿著我們冰絲的照片，去跟外國人說，這東西是他發明的，長這個樣子的絲，只有他能賣。以後，我們再拿冰絲去廣交會賣給外國人，他就能告我們，說我們是小偷，是強盜！”
這番話，比昨晚的槍林彈雨，更讓趙鐵柱感到一陣無力和憋悶。
他一拳頭狠狠砸在旁邊的土牆上，震得房樑上的灰都簌簌往下掉。
“媽的！老子一拳頭打不著他！這是什麼狗屁道理！東西是我們的，種是我們的，手藝是老祖宗傳下來的，他憑什麼說是他的？！”
趙鐵柱雙眼赤紅，像一頭被困在籠子裡的野獸。
他可以跟人拼命，可以跟槍子兒賽跑，可他怎麼去跟一張遠在天邊的紙拼命？
這股火，憋在胸口，沒處發洩，燒得他五臟六腑都疼。
林小草拿著那張薄薄的電報紙，手也開始發冷。
她比趙鐵柱更能理解這其中的兇險。
靠山屯繡坊的未來，廣交會上那鉅額的訂單，村民們剛剛看到的希望……這一切，都建立在冰絲能夠走出國門，換回寶貴的外匯上。
如果這條路被堵死，那他們就等於被困死在了這大山裡。
那些訂單會變成廢紙，繡坊的規模化發展會成為泡影，甚至連陸遠申請來的那些先進裝置，都會因為沒有外匯指標而告吹。
對方這一招，比派一百個僱傭兵來，還要狠毒，還要誅心！
這是釜底抽薪！
地窖裡，林小草在鬼門關前走了一遭，都沒有像現在這樣，感到一陣陣的發冷。
那是一種面對著一個你完全無法理解的、龐大而冰冷的規則時，所產生的巨大無力感。
屋子裡，死一般的沉寂。
只有趙鐵柱粗重的喘息聲，和林文軒緊緊攥著拳頭，指節發出的脆響。
許久，林小草才抬起頭。
她的臉上沒有了血色，但那雙總是水汪汪的杏眼裡，卻不見了慌亂，只剩下一片深不見底的冷靜。
她看著林文軒，聲音很輕，卻異常清晰。
“哥，你剛剛說，他們註冊的，是‘外觀’？”
林文軒一愣，下意識地點頭：“對，外觀設計專利。就是產品的樣子、花紋、形狀……”
林小草的目光，穿過門，望向了自家土屋的方向。
在那裡，在那隻被趙鐵柱用生命護住的木盒裡，十二條經過雷擊木淬鍊、揹負著赤紅火線的新生冰蠶，正在悄然生長。
它們吐出的絲，將不再是過去那種純粹的銀白。
林小草的睫毛輕輕顫動了一下，她收回目光，再次看向自己的哥哥，慢慢地，一字一句地問道：
“那如果……我們的絲，長得跟他們註冊的‘冰絲’，完全不一樣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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