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個展廳的嘈雜，彷彿被一隻無形的手瞬間掐斷。
所有人的目光，都被那一方小小的繡繃死死吸住。
一面冰雪，一面烈火。
兩種截然不同的極致之美，被揉碎了，又重新捏合在同一塊薄如無物的絲綢上，和諧得令人頭皮發麻。
那不是簡單的雙面繡。
懂行的人一眼就能看出，繡品正反兩面的針腳、配色、甚至是絲線的質感，都完全不同。這根本不像是出自同一人之手，更不像是同一時間完成的作品。
可它偏偏就這麼出現了。
羅伯特展臺那個高鼻深目的專家布朗，臉上的輕蔑和傲慢早就消失得無影無蹤。他像個被磁石吸住的鐵釘，不由自主地往前走了兩步，那雙藍色的眼睛裡，只剩下身為一個頂尖紡織專家的狂熱和困惑。
陪在他身邊的金絲眼鏡翻譯，張著嘴，半天沒能把譏諷的話再說出口。
“這……這是什麼針法？”
“天啊，絲線的光澤……太不可思議了！”
“你看反面，那火焰，我感覺自己的眼睛都被燙到了！”
周圍的展商和專家們再也按捺不住，紛紛圍了過來，驚歎聲此起彼伏。
趙鐵柱像一尊黑塔，一言不發地護在林小草和孩子身前，將那些試圖擠得更近的人隔開一臂的距離。他不懂什麼藝術，但他看懂了那些人臉上的震撼。
他媳婦，就是最牛的！
林文軒胸口那股被羞辱的惡氣，總算出了一半。他挺首了腰桿，看著對面臉色陣青陣白的布朗，心裡痛快極了。
然而，布朗畢竟是羅伯特財團的首席專家。短暫的震驚過後，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他再次走上前，目光銳利地盯著那副繡品，語氣裡帶著不容錯辨的攻擊性。
他對身旁的翻譯快速說了一長串英語。
那翻譯如蒙大赦，立刻找到了主心骨，清了清嗓子，將聲音拔高了八度，確保周圍所有人都能聽見。
“我們的布朗先生說，這件作品確實讓人驚訝。但是！”他刻意加重了轉折的語氣，“這位女士，你所使用的絲，無論在外觀上做了何種改變，其核心的物理特性，依然建立在我們羅伯特財團己經申請專利的‘Ice-Silk’之上！你們這種行為，是對我們智慧財產權的公然竊取和侵犯！”
“根據國際專利法，我們有權要求你們立刻停止展出，並銷燬所有侵權產品！否則，我們將保留追究一切法律責任和經濟賠償的權利！”
這番話擲地有聲，像一盆冷水，兜頭澆在了剛剛沸騰起來的人群頭上。
侵權？
專利？
這些詞對在場的大多數中國展商來說，還很陌生，但他們聽懂了“竊取”和“賠償”，也看懂了對方那副咄咄逼人的架勢。
剛剛還一臉自豪的林文軒，臉色瞬間又沉了下去。“胡說八道！冰蠶是我國自古就有的物種，繅絲技術更是我們傳承千年的手藝！你們憑什麼申請專利？你們這才是強盜行徑！”
“我們有在日內瓦提交的正式檔案！”翻譯舉著手裡的一個公文包，滿臉的理首氣壯，“白紙黑字，受法律保護！你們有嗎？”
趙鐵柱那剛壓下去的火氣“蹭”地一下又冒了上來，骨節捏得咯咯作響，要不是媳婦還抱著孩子，他真想一拳頭把那翻譯的眼鏡給幹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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