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個粗糲的漢子，看著自己媳婦，咧開嘴，露出一口白牙，笑得像個孩子。
他不懂什麼國際法庭，也不懂什麼商業間諜，他只知道，那些欺負他媳婦、想害他娃的壞蛋，全都要完蛋了。
這就夠了。
林小草抬起頭，看著滿臉激動、眼眶泛紅的哥哥，又看了看身旁像山一樣可靠的男人，最後，她的目光落回了自己懷中，那副在燈光下流光溢彩的《浴火鳳凰》。
她輕輕撫摸著繡品上那隻展翅欲飛的神鳥，感受著絲線傳來那溫潤又帶著一絲灼熱的獨特觸感。
從靠山屯的地窖，到京城的展會。
從一把淬火的雷擊木，到一根燒不毀的靈絲。
她終於用自己的雙手，為她的家，為她的孩子，也為這門手藝，繡出了一個誰也奪不走、搶不掉的未來。
大仇得報，塵埃落定。
回程的綠皮火車，咣噹咣噹，像是把京城那場驚心動魄的喧囂，一站一站地甩在了身後。
車廂裡混雜著汗味、泡麵味和劣質菸草的味道，擁擠又嘈雜。
林文軒想辦法弄到了一個軟臥包廂，總算隔絕了外面的大部分吵鬧。
趙小滿剛吃飽奶，在林小草懷裡睡得正香，小嘴巴砸吧砸吧，偶爾吐出一個奶嗝。
趙鐵柱一米九的大個子，蜷在窄小的鋪位上，卻一點不嫌憋屈。他沒睡覺，一雙眼睛就沒離開過媳婦和娃，視線像是有溫度，把娘倆周圍的一小塊地方都給焐熱了。
他那雙常年握刀、佈滿老繭的大手，此刻正小心翼翼地，用一根手指頭，輕輕碰了碰兒子肉嘟嘟的臉蛋。
小滿在睡夢中皺了皺小鼻子，沒醒。
趙鐵柱立刻像做賊似的縮回手，咧開嘴，無聲地笑了。
林小草靠在枕頭上，看著自家男人這副沒出息的樣子，也忍不住彎起了唇角。在京城展會上那個殺伐果斷、一人當關的趙鐵柱，和眼前這個對著兒子傻笑的糙漢子，好像是兩個人，又好像完完全全就是同一個人。
她的男人，在外是能護住一家的山，在家是能焐熱炕頭的火。
“哥，你也睡會兒吧，熬了好幾天了。”林小草輕聲對坐在對面的林文軒說。
林文軒搖了搖頭，他把一個用油布包得嚴嚴實實的資料夾抱在懷裡，那裡面是國家部委下發的紅標頭檔案和表彰令。他看著妹妹和妹夫，眼裡的激動和感慨還沒完全褪去。
“不累，”他開口，聲音有些沙啞，“我一閉上眼，就想起那些洋人被拖出去的樣子，想起咱爸媽……小草，哥對不起你，讓你受了這麼多苦。”
“哥，都過去了。”林小草搖搖頭，目光落在懷裡的孩子身上，“現在不是挺好的嗎？”
是啊，挺好的。
林文軒看著妹妹臉上那份歷經風雨後的恬淡與堅韌，再看看旁邊那個像山一樣沉默守護的男人，心裡最後那點世家子弟的疙瘩，也徹底解開了。
他拍了拍懷裡的檔案包，鄭重地說：“這次回去，就不一樣了。國家給了政策，縣裡、市裡都會全力支援。靠山屯，以後就是咱們的根。”
趙鐵柱聽著，沒說話，只是伸出手，輕輕握住了林小草的手。
他的手掌粗糙又溫熱，帶著讓人心安的力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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