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驚訝地瞪大了眼睛:“這、這玩意兒居然是草藥?還這麼多?!”
他原本以為草藥都長在深山老林,或者至少是些模樣奇特、不易尋覓的,萬萬沒想到,這河邊俯拾皆是的“雜草”,竟然能換錢?
“嗯,”陳小穗肯定地點頭。
“夢裡那個大夫說,很多常見的草藥就因為太常見,反而不被人重視。咱們就先採這個,好認,量大,不容易錯。”
陳石頭不再猶豫,立刻動手,小心翼翼地按照女兒說的,連根拔起,抖掉泥土,儘量保持完整。
他看著眼前這一大片“水蜈蚣”,心中湧起一股希望。
如果真如女兒所說,這遍地都是的“草”能換來銅板,那他們起房子的第一步,說不定就真的能從這裡開始了!
李秀秀站在遠處,緊緊牽著兒子,看著丈夫和女兒在河邊忙碌的身影,再看看那曾經在夢中吞噬她一切的河水,心中百感交集。
一下午,陳石頭都幹勁十足。
他在女兒的指點下,專挑那被稱為“水蜈蚣”的草藥採摘。
這東西河邊遍地都是,不一會兒就採了老大一堆。
他細心地在河邊將根莖上的泥土沖洗乾淨,然後抱回茅草屋前,在空地上仔細攤開晾曬。
看著那一大片綠油油的草藥在夕陽下泛著光,彷彿己經變成了一個個閃亮的銅錢,陳石頭心裡踏實了不少。
李秀秀也幫著整理,看著這些不起眼的野草,心裡雖仍有疑慮,但更多的是期盼。
晚飯依舊是稀粥,但因為心裡有了著落,李秀秀特意煮得稠了一些。
一家人圍坐在石頭旁,就著一點鹹菜和中午剩下的魚湯,吃得格外香甜。
陳小滿捧著碗,喝得呼嚕作響,小臉上全是滿足,含糊地說:“飽飽,好吃!”
李秀秀看著兒子天真無邪的樣子,再想起女兒夢中他冰冷的結局,忍不住又往他身邊靠了靠,伸手摸了摸他的頭。
陳小穗安靜地吃著飯,目光依次掠過父親忙碌後帶著汗漬卻堅毅的側臉,母親雖然憔悴卻透著安穩的眉眼,還有弟弟那毫無陰霾的、滿足的笑容。
她的心裡被一種溫熱的、充實的幸福感填得滿滿的。
這畫面,與她“記憶”中父親歸來那天的混亂與慘烈,形成了無比鮮明的對比。
在她的“記憶”裡,爹回來時,弟弟早己溺亡多日。
爹拖著疲憊的身軀回到這破茅草屋,面對的只有精神瀕臨崩潰的娘和重傷虛弱的自己。
當從娘斷斷續續的哭訴中得知兒子竟是被人害死,爹積壓了一路的恐懼、悲傷和對家人處境的擔憂,瞬間化作了毀滅性的怒火!
他像一頭被徹底激怒的雄獅,紅著眼,抄起手邊能拿到的任何東西,嘶吼著就要去找趙癩子拼命。
村裡人一開始都被他那副要同歸於盡的架勢嚇住了,沒人敢上前攔。
畢竟,任誰死了痴傻的兒子也是心頭肉,更何況還是被人害死的,這仇恨足以燒燬理智。
可眼看真要鬧出人命,幾個膽大的長輩和漢子才慌忙衝上去,拼盡全力才把狀若瘋魔的陳石頭死死拉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