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根生己經端坐在主位上。
陳青竹喊了一聲:“爺。”
陳根生看到他進來,抬了抬眼皮,從喉嚨裡“嗯”了一聲,問道:
“回來了。這次有幾天假?”
陳青竹在爺爺下首的位置坐下,恭敬答道:“有三天假。”
陳根生點點頭,渾濁的眼睛看著大孫子,問他:
“現在師傅說你出師了沒?往後怎麼個章程?有工錢拿了吧?”
陳青竹平靜地回答:
“己經正式出師了。只是當初拜師時簽了契,出師後還得在師傅那兒幫工三年,算是回報師恩,這期間不能自己接活單幹。不過師傅厚道,說這三年裡,每月給我二百文工錢,吃住還是師傅管。”
他話音剛落,旁邊正豎著耳朵聽的田方像被踩了尾巴的貓一樣,猛地尖聲叫起來:
“什麼?!二百文?!一個月才二百文?!他打發叫花子呢!現在去鎮上碼頭扛大包都有三西十文!你可是木匠!是手藝活!怎麼才這點?不行!得讓你師傅加錢!”
陳青竹眉頭微蹙,沒有接話。
他知道跟奶奶解釋不清學徒出師後的規矩和人情往來。
倒是陳根生,難得地開口呵斥了田方一句:
“女人家懂什麼?!”
他轉向陳青竹,語氣放緩了些,帶著一種莊稼人對手藝的樸素尊重:
“青竹,別聽你奶瞎嚷嚷。手藝活是能端一輩子的飯碗,比靠天吃飯、賣死力氣強!你師傅肯留你,還給你開工錢,是看重你。這三年好好幹,把師傅壓箱底的本事都學到手,把手藝練紮實了,比什麼都強。往後自己立起來,多少錢掙不來?”
陳根生這話說得在理,連一旁悶頭喝粥的陳大錘都忍不住點了點頭。
這時,王金花從灶房端了一大碗飄著蛋花的湯進來,熱絡地放到陳青竹面前,滿臉堆笑:
“青竹,快,嚐嚐娘特意給你打的蛋花湯!在外面辛苦了,補補身子!”
碗裡蛋花明顯比湯多,這是王金花磨著田方特批的兩個雞蛋。
坐在對面的陳青松看著那碗專屬於哥哥的蛋花湯,再看看自己面前清湯寡水的稀粥和沒什麼油星的野菜,撇了撇嘴,小聲嘀咕:“就大哥是親生的……”
王金花耳朵尖,立刻瞪了他一眼:
“吃你的飯!話那麼多!”
轉頭又變回笑臉對著大兒子。
陳青竹看著面前那碗過於“豐厚”的蛋花湯,又看看桌上其他人簡單的飯菜,心裡並無多少喜悅,只覺得沉甸甸的。
這個家,總是這樣,偏愛與算計無處不在。
他默默地拿起勺子,沒有先動那碗蛋花湯,而是先喝了一口稀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