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百姓不信他,他的政令就出不了衙門;老百姓不擁護他,他的稅就收不上來,兵也徵不到。
他怎麼讓人信他?光嘴上說‘我跟前朝不一樣’,沒人信。他得拿出實實在在的東西來。
免稅、分地、不徵兵,這些都是看得見摸得著的好處。
先給你兩年的甜頭,讓你把日子過起來,把荒地種上,把村子填滿人。等老百姓的日子穩了,朝廷的日子才能穩。
所以我說,眼下這個當口,朝廷是真心實意在推這些新政。他不敢作假,作假等於自掘墳墓。
至於以後日子好了,朝廷會不會變了臉色,那是以後的事。但至少現在,他不會翻臉。”
這番話說完,山洞裡的人表情各有不同。
年輕的、腦子轉的快的,臉上露出一種恍然大悟的神色。
山谷裡年紀大些的則更沉默些,表情沒有年輕人那麼快鬆下來,但也沒有反駁。
陳石頭又問:“那我們山谷裡的人,也能去享受這個新政?”
“能。”裴元紹的回答很乾脆。
“既然告示上寫的是‘各家各戶’,那隻要是本朝的百姓,不管住在哪裡,都有份。不過我覺得先不用急。現在外面天寒地凍的,地也種不了,你現在去登記,也就是拿一張地契回來壓在箱子底下。
倒不如等開了春,至少等土地能耕種之前再去衙門詢問和辦理,都來得及。”
他頓了頓,語氣放緩了些:“而且新朝初立,這些政令才剛推出來,後面肯定還會有變化和調整。今天定的規矩,開了春可能又改了。
與其現在就湊上去,不如先觀望一陣,讓外面那些人先幫咱們探探路。他們登記了、分了地、或者種了一季莊稼,中間有沒有出岔子、朝廷有沒有反悔,到那時候就都清楚了。”
大家都覺得這話在理。
蔡氏在旁邊忍不住點了一下頭,被羅氏輕輕拉了一下袖子,她才發現自己點頭點得太明顯了,有些不好意思地低頭攏了攏鬢角的頭髮。
陳石頭沉吟了一會兒,把裴元紹的話在心裡翻來覆去地過了幾遍,又問:
“那你的意思,是等開了春再看看?”
裴元紹說:“可以過了年後,二三月間,再派人出去打聽一趟。或者過了年就先派幾個人出去,隔一陣下山一次,盯著外面的動靜。
鎮上有什麼新告示,村子裡有沒有人準備種地,衙門的態度有沒有變,這些都要有人看著。不能光靠江天這一趟打聽的訊息就做決定。”
他轉過頭看了看周圍的年輕人。
“你們年輕一輩的,以後遲早要出去。這山谷養人,但養不了幾代人。孩子們大了,總要出去見見世面。”
這話說到了很多人的心坎上。
陳石頭沒有馬上接話,沉默了片刻之後,看著裴元紹,又問:
“那將軍你們呢?你們跟我們不一樣,你們是當過兵的。萬一朝廷以後要查戶籍,查來歷,你們是不是不能出去?”
這話一問出來,趙大勇他們這群裴元紹手下的兵,都不約而同地抬起頭看向自己的將軍。
這個問題他們自己也想過,但沒有人敢當面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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