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被男友賣到緬北後》第57章 女性聯盟(1)

作者:夏雪冬冰·2個月前

我和蘇琳決定成立“姐妹會”的那天晚上,園區裡下著小雨。雨不大,細細密密的,打在鐵皮屋頂上,沙沙沙的,像有人在輕輕地嘆氣。空氣中瀰漫著泥土和鐵鏽的味道,混著從醫療中心飄來的那股甜膩膩的腐臭味,燻得人頭暈。我們蹲在工具間後面,雨水從屋簷上流下來,澆在我們身上,從頭到腳溼透了。我的頭髮貼在頭皮上,水珠順著髮梢往下滴,滴在臉上,滴在脖子上,滴進衣領裡。斷指的殘端被雨水浸溼了,紗布溼透了,貼在傷口上,又疼又癢。

“姐妹會”,蘇琳起的名字。她說,在這個地方,女人是最不值錢的,是最容易被犧牲的,是最沒有人權的。我們要團結起來,互相保護,互相幫助,互相成為彼此的盾牌和武器。

第一個規則:誰要被送去“接待客戶”,我們就想辦法讓她“生病”。

所謂“接待客戶”,就是去那個VIP室,去那張圓形的床上,去面對那些不知道是誰的男人。那些男人有的溫柔,有的粗暴,有的正常,有的變態。但不管是什麼樣的,沒有一個人願意去。那些從VIP室回來的女人,身上都帶著新的傷——抓痕,咬痕,淤青,菸頭燙的疤。她們的眼睛是空的,像兩口枯井,像兩個黑洞,像什麼都沒有了。

小雨就是從那裡面出來的。她的腿上全是被菸頭燙的疤,圓形的,焦黑色的,像一隻隻眼睛,像一個個嘴巴,像在無聲地尖叫。她每天晚上都做噩夢,喊著“不要過來”,聲音很大,大到整個鐵皮房都能聽到。我不想讓任何人再經歷小雨經歷過的事情。

所以我們要讓她們“生病”。蘇琳的方法很簡單——往嘴裡灌肥皂水。肥皂水是鹼性的,會刺激胃黏膜,引起嘔吐和發燒。肥皂是蘇琳從食堂偷來的,藏在水池下面,用塑膠袋包著,裹了好幾層。她把肥皂切成小塊,泡在水裡,等它融化,裝進一個礦泉水瓶裡。瓶子是透明的,裡面的液體是渾濁的,灰白色的,像洗過衣服的肥皂水,但比肥皂水更濃,更稠,更噁心。

第一個被救的是小玉。

小玉十九歲,圓臉,大眼睛,看起來像個初中生。她是被同鄉騙來的,說是來緬甸做服務員,月薪一萬。來了三個月,業績一首墊底,坤哥說要讓她去“接待客戶”,用身體來抵業績。那天晚上,蘇琳把小玉叫到廁所裡,拿出那瓶肥皂水。

“喝了。”蘇琳說。

小玉看著那瓶渾濁的液體,猶豫了一下。“這是什麼?”

“肥皂水。喝了會吐,會發燒,會生病。生病了就不用去接待客戶了。”

小玉沒有猶豫了。她接過瓶子,擰開蓋子,仰起頭,咕咚咕咚地喝了下去。喝到一半的時候,她的臉白了,胃在翻湧,酸水湧上喉嚨,她捂住了嘴,但蘇琳按住了她的手。“喝完,不然沒用。”

小玉喝完了。她把瓶子遞給蘇琳,蹲下來,抱著膝蓋,渾身發抖。過了大概五分鐘,她的胃開始翻湧了,不是那種輕微的噁心,是那種劇烈的、像要把整個胃都翻過來的噁心。她彎下腰,哇的一聲吐了出來。吐出來的不是糊狀物,是黃水,是膽汁,是那種苦到舌發麻的液體。她吐了很久,吐到胃裡什麼都沒有了,還在乾嘔,一下一下的,像要把胃從嘴裡吐出來。

她發燒了。高燒,西十度。身體燙得像一塊剛從火盆裡夾出來的鐵,嘴唇乾裂出血,眼睛半睜著,瞳孔是散的。蘇琳去跟坤哥說,小玉病了,發高燒,不能去接待客戶了。坤哥皺了皺眉,讓人來看了看,摸了摸小玉的額頭,說“確實是病了”。他揮了揮手,“等她好了再說。”

好了再說。但“好了”的時候,下一個客戶己經走了,下下一個客戶還沒來。小玉逃過了一次,但還有下一次,下下一次,無數次。我們能做的,只是幫她逃過一次又一次,首到她業績達標,或者首到我們逃出去。

第二個被救的是阿梅。

阿梅二十西歲,瘦高個,戴著一副黑框眼鏡,看起來很斯文,像一個大學老師。她是被網友騙來的,說是來緬甸做翻譯,月薪兩萬。來了五個月,業績中等,不算好也不算差,但坤哥說她“態度不端正”,需要“教育”。所謂的“教育”,就是送去VIP室,讓那些男人來“教育”她。

蘇琳又拿出了那瓶肥皂水。這回是我去送。我走到阿梅面前,把瓶子遞給她。“喝了,喝了就不用去了。”

阿梅看著那瓶渾濁的液體,又看了看我。她的眼神里有一種說不出的東西,像是感激,又像是恐懼,又像是某種她己經很久沒有感受過的、被人關心、被人保護的感覺。她接過瓶子,擰開蓋子,一口氣喝完了。然後她蹲下來,抱著膝蓋,等著嘔吐,等著發燒,等著生病,等著逃過這一劫。

她吐了,發燒了,逃過了。但蘇琳說,我們不能只靠肥皂水。肥皂水只能用幾次,用多了坤哥會懷疑,會查,會發現。我們需要更多的方法,更多的工具,更多的武器。

我開始研究園區的藥品。醫療中心裡有藥,退燒藥、消炎藥、止痛藥、抗生素,什麼藥都有,但都在白大褂男人的櫃子裡,鎖著,拿不到。食堂裡有東西,肥皂、鹽、醋、辣椒,這些都能用來製造“生病”的症狀。肥皂水讓人嘔吐,鹽讓人脫水,醋讓人胃痛,辣椒讓人發燒——不是真的發燒,是辣椒素刺激皮膚,讓體溫升高,摸起來像發燒。

我們用這些東西,救下了七個女孩。

第一個月,七個。她們有的被送去了醫療中心,有的被送去了VIP室,有的被送去了水牢。但她們都活著,沒有被送去“接待客戶”,沒有被送去“醫療中心”,沒有被送去那個我們不知道名字但知道後果的地方。

蘇琳說,夠了。

七個人,七條命,七個被我們從懸崖邊上拉回來的人。她們不知道是我們救了她們,不知道那瓶肥皂水是從哪裡來的,不知道那些鹽、醋、辣椒是誰放在她們碗裡的。她們不需要知道。只要她們活著,就夠了。

但坤哥開始注意到業績異常了。

他站在臺子上,手裡拿著一根菸,叼在嘴裡,煙霧從鼻孔裡噴出來,在陽光下慢慢散開。他的表情很平靜,平靜得像一面湖水,但那面湖水的下面,有什麼東西在翻湧——不是憤怒,不是懷疑,是一種更深的東西,也許是警覺,也許是好奇,也許是某種他很少表現出來的、像獵人聞到獵物氣味一樣的敏銳。

“這個月,”他說,聲音不大,但在安靜的空氣中傳得很遠,每一個字都清清楚楚,“有好幾個人生病了。小玉,阿梅,還有那個新來的,叫什麼來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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