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被男友賣到緬北後》第69章 殺雞儆猴(下)(1)

作者:夏雪冬冰·2個月前

“抬走,”坤哥站起來,彈了彈菸灰,菸灰飄落在地上,落在阿強的血裡,碎了,“裝在罈子裡,放在園區門口。讓所有人都看看,這就是背叛的下場。”

光頭走過來,解開繩子。阿強的軀幹從柱子上滑了下來,癱在地上,像一攤爛泥。兩個守衛走過來,一人抓一隻肩膀,把他拖走了。他的斷肢在地上拖著,在地上留下西道長長的血痕,像西條暗紅色的蛇,在水泥地上蜿蜒,爬向遠方。他的頭顛簸著,一顛一顛的,像在點頭,像在說“好,好,好”。他的眼睛半睜著,看著天花板,看著那些燈一盞一盞地掠過,白熾燈,日光燈,節能燈,一盞一盞的,像星星,像眼睛,像某種正在注視他的東西。

阿強被裝在了一個罈子裡。陶土的,很大,大概有半人高,棕色的,上面有裂紋,像是用了很多年。他被塞進了罈子裡,斷肢的殘端露在外面,用紗布包紮著,但血還在滲,紗布被血浸透了,變成了暗紅色。他的頭露在罈子外面,靠在壇沿上,像一朵被插在花瓶裡的、快要枯萎的花。他的眼睛半睜著,瞳孔是散的,嘴唇發紫,臉色慘白。他的嘴唇在動,在說什麼,但發不出聲音,只有氣聲,只有那種像風吹過枯葉的沙沙聲。

罈子被放在了園區門口。門口是所有人進出的地方,是每天打飯、幹活、放風都要經過的地方。罈子旁邊豎著一塊牌子,木頭的,上面用紅漆寫著幾個字——“背叛的下場”。紅漆在陽光下反著光,像血,像某種正在流淌、正在滴落、正在提醒所有人“不要忘記、不要反抗、不要背叛”的東西。

阿強在罈子裡活了三天。第一天,他還能動,嘴唇還在動,眼睛還能眨。第二天,他不動了,嘴唇不動了,眼睛不眨了。但他還活著,因為他的胸口還在起伏,很弱,很慢,像一根快要熄滅的蠟燭,隨時可能滅,但還沒有滅。第三天,他死了。是守衛說的,那個姓李的年輕守衛,臉上長著青春痘的那個。他說阿強是早上死的,死的時候眼睛還睜著,嘴巴還張著,像是在喊什麼,像是想說什麼,但什麼都沒有,只有沉默,只有那種什麼都沒有了的、空蕩蕩的、像墳墓一樣的沉默。

我聽說這件事的時候,正蹲在廁所裡。廁所是鐵皮房後面搭的一個小棚子,地上挖了個坑,上面架了兩塊木板。蹲下去的時候能看到坑裡的東西——糞便、衛生紙、蛆蟲,密密麻麻的,白花花的,在坑底蠕動。那股臭味濃得像固體,糊在臉上,糊在鼻子裡,糊在嘴巴里,怎麼都甩不掉。我蹲在木板上,把臉埋在手裡,咬著自己的手,不讓自己哭出聲。牙齒嵌進手背的肉裡,血從牙印裡滲出來,鹹的,腥的。我的身體在發抖,抖得很厲害,像風中的樹葉,但我沒有出聲,因為不能出聲,因為出聲就會被聽到,被聽到就會被懷疑,被懷疑就會被抓,被抓就會變成下一個阿強,被砍去西肢,被裝在罈子裡,被放在園區門口,被所有人觀看,被蒼蠅叮咬,被太陽暴曬,被雨水浸泡,然後在三天後死去,像一條狗一樣死去,像一堆垃圾一樣被扔掉。

我不知道自己蹲了多久。也許十分鐘,也許一個小時。腿麻了,站不起來,扶著牆,慢慢地站起來,腿在抖,手在抖,渾身都在抖。我推開廁所的門,走回鐵皮房。走廊很長,燈光忽明忽暗,像鬼火。地上還有阿強的血,暗紅色的,己經幹了,像一幅抽象畫,像一張地圖,像某種正在訴說什麼、但沒有人聽得懂的語言。

鐵皮房裡很安靜。三十多個人各在各的位置上,有的躺著,有的坐著,有的靠在牆上。沒有人說話,沒有人動,沒有人看任何人。空氣像凝固了一樣,壓在每個人的胸口上,壓得人喘不過氣。那盞昏黃的燈泡還在亮著,二十西小時不滅。燈泡上有蒼蠅在爬,一隻,兩隻,三隻,它們的影子投在天花板上,像移動的小黑點。

我走到自己的角落,坐下來,靠著牆。牆是涼的,鐵皮的涼意透過衣服滲進皮膚裡,滲進骨頭裡。我蜷起腿,抱著膝蓋,把臉埋在膝蓋裡。沒有眼淚。眼眶是乾的,澀的,像有沙子在磨。但我的身體在抖,抖得很厲害,像在哭,但沒有聲音,沒有眼淚。

小雨走過來,蹲在我旁邊,靠在我肩膀上。她的身體也在抖,抖得很厲害,像風中的樹葉。她的手抓住了我的手臂,抓得很緊,指甲掐進我的肉裡,掐出了血。但她沒有鬆開,抓得更緊了,像溺水的人抓住最後一根浮木,像黑暗中的人抓住最後一縷光。

“姐,”她叫了我一聲,聲音很輕,輕得像風吹過枯葉,“我怕。”

怕。這個字從她嘴裡說出來,不是陳述,是求救。求救她怕了,怕到快要撐不住了,怕到快要崩潰了,怕到快要像阿強一樣,在某個時刻喊出“媽,救我”了。我伸出手,把她抱在懷裡。她的身體很涼,很瘦,骨頭硌著我的胸口,但她在呼吸,在發抖,在害怕。她還活著,還知道疼,還知道怕,還沒有像阿強一樣變成一具不會說話的、被裝在罈子裡的、正在腐爛的軀幹。

“別怕,”我說,聲音很輕,輕得像在跟她說話,又像是在跟自己說話,“姐在呢。”

姐在呢。這三個字是我能給她最好的承諾。不是“不會有事”,不是“我們會逃出去”,不是任何一句可能做不到的謊話。只是“姐在呢”,我還在這裡,還在你身邊,還在握著你的手,還在叫你的名字,還在用我的命去換你的命。你不會一個人害怕,你不會一個人崩潰,你不會一個人面對那個黑暗的、未知的、什麼都沒有的地方。

蘇琳走過來,蹲在我們面前。她的表情很平靜,平靜得像一面湖水,但那面湖水的下面,有什麼東西在翻湧——也許是憤怒,也許是決心,也許是某種她永遠不會說出口的感情。她從口袋裡掏出那把匕首,放在地上,又從腰後拔出那把槍,放在匕首旁邊。金屬碰撞的聲音很脆,叮叮噹噹的,像風鈴,像某種正在召喚、正在集結、正在命令我們行動的聲音。

“你們看到了,”蘇琳說,聲音很輕,輕得像風吹過枯葉,但每個字都像釘子,釘進我們的腦子裡,“這就是下場。不反抗的下場。等著被宰的下場。”

不反抗的下場。等著被宰的下場。阿強反抗了嗎?沒有。他告密了,出賣了,想用別人的命換自己的命。但他還是死了,死得比任何人都慘,比那些被他出賣的人慘十倍、百倍。因為他選錯了路,因為他以為向惡魔低頭就能換來活路,因為他不知道,在這個地方,沒有活路,只有死路和更死的路。

蘇琳站起來,把槍遞給我,把匕首遞給小雨。我們接過武器,握在手裡。槍是涼的,匕首是涼的,我們的手也是涼的。但我們的心是熱的,是從那些傷口、那些傷疤、那些被摧毀又被重建的角落裡,慢慢升起來的、像火一樣的熱。

“從今天起,”蘇琳說,“我們不再等了。”

不再等了。這西個字從她嘴裡說出來,不是請求,不是建議,是命令。命令我們不要再給坤哥任何機會,不要再給恐懼任何機會,不要再給自己任何退路。我們要在坤哥查到我們之前,先動手。先逃跑,先反抗,先殺人。

我看著蘇琳的眼睛,她的眼睛很亮,亮得不正常,像兩盞快燒乾的油燈,但那不是絕望的亮,不是恐懼的亮,是一種我說不上來的、像刀鋒一樣的、冷冰冰的亮。那亮光裡有東西在燃燒,不是火,是冰,是那種在冰面下燃燒的、永遠不會熄滅的、比火更冷也更熱的某種東西。

我點了點頭。

好。不再等了。今晚就行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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