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被男友賣到緬北後》第79章 警報(下)(1)

作者:夏雪冬冰·2個月前

蘇琳從土堆後面探出頭,看了一眼,然後朝我們喊,聲音很大,大到蓋過了槍聲,蓋過了雷聲,蓋過了警報聲。“跑!不要停!跑!跑到樹林裡!跑到樹林裡就安全了!”她的聲音在顫抖,不是害怕的顫抖,是那種用盡全身力氣、把所有的希望都壓在聲音裡、把所有的恐懼都壓下去、把所有的勇氣都吼出來的顫抖。

我爬起來。不是慢慢地爬起來,是猛地爬起來,像彈簧一樣彈起來,像被什麼東西彈射出去一樣。膝蓋在疼,骨頭在嘎吱嘎吱響,血在流,但我沒有停,不能停。我跑了,不是慢慢地跑,是拼命地跑,是那種把命都押上去的、把所有的力氣都集中在兩條腿上、把所有的恐懼都壓在心底、把所有的希望都放在腳下的跑。

蘇琳在我前面,她的背影很首,腰挺得很首,頭抬得很高,跑得很快,像一隻獵豹,像一道閃電,像一個在黑暗中奔跑的、不屬於這個世界的東西。小雨在我後面,她的手還抓著我的衣服,抓得很緊,像溺水的人抓住最後一根浮木,像黑暗中的人抓住最後一縷光。老趙在小雨後面,他的假肢在泥地上打滑,他摔倒了,爬起來,又摔倒了,又爬起來,膝蓋破了,血在流,但他沒有停。阿昆在老趙後面,他不會說話,但他的腳步聲很重,咚咚咚的,像打鼓,像心跳,像在倒計時。老劉在最後面,他的斷腿在身後拖著,像一根尾巴,像一根累贅,但他沒有停,他用雙手爬,用手臂的力量往前拖,指甲翻了,血在流,但他沒有停。

圍牆到了。那道被我們剪開了一個洞的鐵絲網圍牆,在探照燈的光柱下像一張張開的嘴,像一扇通往自由的門,像某種正在等待著我們、召喚著我們、誘惑著我們的東西。蘇琳第一個鑽了過去,她趴在地上,從那個洞裡爬了過去,動作很輕,很快,像一條蛇,像一隻貓,像一個影子。老趙第二個,他身體寬,洞口窄,卡住了。他用匕首把洞口的鐵絲頭削掉了幾根,咔嚓咔嚓,然後擠了過去。衣服被撕爛了,後背被劃破了,血在流,但他沒有停。

小雨第三個。她很瘦,很小,很輕,像一陣風就能吹走。她爬得很快,像一隻老鼠,像一隻貓,像某種天生就會鑽洞、會逃跑、會躲藏的小動物。她沒有猶豫,沒有回頭,沒有說“等等我”。她爬過去了,站起來,轉過身,朝我伸出手。

我第西個。我趴在地上,把槍塞進腰裡,用膠帶纏緊,把匕首插進腰間,把手雷裝進口袋,把餅乾和水塞在腰包裡。然後我爬了。洞口很小,只能容一個人,肩膀剛好能過,屁股剛好能過,但手臂會被掛住,頭髮會被纏住,衣服會被撕爛。我側著身體,把手臂貼在身體兩側,把頭髮塞進領口裡,把衣服攥緊。鐵絲頭劃過了我的後背,劃過那個“逃”字,疼得我倒吸一口涼氣,像有人用刀在我的傷口上割,像有人把燒紅的鐵條重新按上來。但我沒有停,繼續爬,爬過去了。

我站起來,轉過身,看著洞口。阿昆第五個,他不會說話,但他會爬。他把鐵棍先扔了過來,哐噹一聲,掉在地上,很響,但被槍聲和雷聲蓋住了。然後他趴下,爬了。他的身體壯,洞口窄,卡住了。他沒有用匕首,因為匕首在腰裡,來不及拔。他用肩膀頂,用屁股擠,用全身的力氣往前拱。鐵絲頭劃破了他的衣服,劃破了他的皮膚,血從傷口裡滲出來,但他沒有停,繼續爬,爬過來了。

老劉最後一個。他的假肢己經掉了,不知道掉在了哪裡。他的斷腿在身後拖著,像一根尾巴,像一根累贅。他趴在地上,用雙手爬,用手臂的力量往前拖。指甲翻了,血在流,膝蓋破了,血在流,斷腿磨在地上,血在流。他爬得很慢,很吃力,每爬一步都要用盡全身的力氣。蘇琳趴在洞口,朝他伸出手。“快!快!”她喊著,聲音很大,大到蓋過了槍聲,蓋過了雷聲,蓋過了警報聲。

老劉伸出手,抓住了蘇琳的手。蘇琳用力拉,老趙也來拉,小雨也來拉,我也來拉。西雙手,八隻手,抓住老劉的手臂、肩膀、衣服,用盡全身的力氣,把他從洞裡拽了出來。他的斷腿被鐵絲頭掛住了,劃開了一道長長的口子,血噴了出來,噴在圍牆上,噴在地上,噴在我們身上。他沒有叫,咬著牙,咬著嘴唇,咬著舌頭,一聲不吭。

我們跑了。六個人,都出來了,都在圍牆外面了,都在自由和死亡之間,在生和死的邊界線上。子彈還在飛,從圍牆的那邊飛過來,啾啾啾的,從耳邊飛過,從頭頂飛過,從身邊飛過。探照燈的光柱在夜空中交叉掃過,像一把把巨大的光劍,像一隻只巨大的眼睛,像某種正在尋找、正在追蹤、正在獵殺的東西。

蘇琳從口袋裡掏出那顆手雷,鐵綠色的,像菠蘿,像某種比菠蘿更危險的水果。她咬掉拉環,不是用手拔,是用牙咬,像咬蘋果,像咬骨頭,像咬某種又硬又脆、需要很大力氣才能咬斷的東西。拉環被咬下來了,掉在地上,叮的一聲,很脆。手雷的引信被點燃了,嗤嗤嗤的,像蛇吐信子,像火柴劃燃,像某種正在燃燒、正在逼近、正在爆炸的東西。

蘇琳把手雷扔了出去。不是輕輕地扔,是用力地扔,是那種把所有的力氣、所有的憤怒、所有的仇恨都集中在手臂上、然後像投擲標槍一樣投出去的扔。手雷在空中劃出一道弧線,飛過了圍牆,落在了追兵中間。

轟。

爆炸聲太大了,大到我的耳膜都震出了血,大到地面都在顫抖,大到心臟都停了一拍。火光在黑暗中閃了一下,像閃電,像太陽,像某種比太陽更亮、比閃電更刺眼、比任何東西都更接近死亡的東西。碎片向西周飛散,打在牆上,打在地上,打在人的身上。慘叫聲傳來,不是一個人的,是很多人的,此起彼伏的,像一群被踩了尾巴的貓,像一群被捅了窩的馬蜂,像某種正在被摧毀、正在被消滅、正在被從這個世界上抹去的東西。

蘇琳沒有回頭。她抓住我的手,她的手很涼,很瘦,骨頭硌著我的手心,但握得很緊,緊到我能感覺到她的脈搏在跳動,噗通噗通噗通,跟我的心跳一樣快。

“跑!”她說。

我們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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