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被男友賣到緬北後》第108章 聯繫大使館(上)(1)

作者:夏雪冬冰·1個月前

王警官第二次來醫院的時候,帶了一部衛星電話。不是普通的手機,是那種黑色的、厚厚的、像磚頭一樣、有一根長長天線的衛星電話。他說,普通的手機在這裡訊號不好,而且不安全,怕被監聽,怕被追蹤,怕被那些還在找我們的人發現。衛星電話不一樣,訊號透過衛星傳輸,不會被攔截,不會被監聽,不會被任何不該聽到的人聽到。

他把電話遞給我。電話很沉,沉甸甸的,像一塊鐵,像一把槍,像某種需要用兩隻手才能握住、需要用力才能舉起來的東西。我的手在抖,電話在手裡晃來晃去,天線晃來晃去,像一根在風中搖擺的樹枝,像一根快要斷了的琴絃。我的手指按在按鍵上,數字鍵是凸起的,摸上去能感覺到每一個數字的形狀——1、2、3、4、5、6、7、8、9、0。我按下了第一個數字,1。不是慢慢地按,是輕輕地按,像在觸碰一件易碎的東西,像在按一個可能會引爆什麼東西的按鈕。我按下了第二個數字,3。第三個數字,8。那是中國的區號,是家的程式碼,是那個我己經很久沒有撥過、以為這輩子再也撥不通的號碼。

我按下了我媽的手機號。138開頭的,尾號是0218,因為是我生日。從小到大,這個號碼我撥了無數次——上大學的時候,工作的時候,出差的時候,每一次都是“媽,我到了”“媽,我吃了”“媽,別擔心”。但這一次,我要說的不一樣。這一次,我要說“媽,我還活著”。我的手在抖,號碼按了三次才按對。第一次,按錯了最後一個數字,把8按成了9。第二次,按錯了中間的數字,把2按成了1。第三次,終於按對了。我深吸了一口氣,把電話舉到耳邊,等著接通。

嘟——嘟——嘟——每一聲嘟都像錘子砸在我心上,一下一下的,砸得我胸口發悶。我的手在抖,抖得電話都快拿不住了。我把電話緊緊地貼在耳朵上,貼在耳膜上,生怕漏掉任何一個聲音。嘟——嘟——嘟——咔嗒一聲,電話接通了。

“喂?”是我媽的聲音。不是我爸,是我媽。她的聲音很老,很沙啞,像砂紙磨玻璃,像風吹過枯葉,像某種正在被歲月磨損、被生活消耗、被孤獨侵蝕的東西。電話那頭有電視的聲音,很小聲的,在播什麼節目。我媽晚上總是開著電視睡覺,她說一個人睡不著,有聲音陪著,心裡踏實一點。

“媽……”我叫了一聲。聲音在發抖,抖得連我自己都快聽不清了。我的眼淚掉了下來,不是無聲的流淚,是那種憋不住的、像擰開了水龍頭一樣的淚。眼淚滴在電話上,滴在按鍵上,滴在我的手背上。我張著嘴,想說話,但嗓子堵住了,聲音堵在嗓子眼裡,怎麼都擠不出去。

“誰啊?”我媽問。她的聲音帶著疑惑,帶著疲憊,帶著那種被電話鈴聲從淺眠中吵醒的、還沒有完全清醒、還不知道發生了什麼的茫然。

“媽,是我,小禾。”我說。聲音沙啞得像砂紙磨玻璃,每一個字都像是從喉嚨深處擠出來的。我的手抓住了床單,抓得很緊,指甲嵌進布紋裡。床單是白的,很快被我的眼淚浸溼了,一朵一朵的,像花,像雲,像某種正在綻放、正在擴散、正在變成記憶的東西。

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我媽沒有說話,只有呼吸聲,很重,像在確認什麼,像在消化什麼,像在努力把那個聲音、那個名字、那個她己經很久沒有聽到、以為這輩子再也聽不到的東西放進腦子裡、放進心裡、放進那個己經被思念和擔憂和恐懼填滿了的、快要裝不下的地方。

“小禾?”她的聲音變了,不是疑惑了,是顫抖的,是那種被什麼東西擊中了、被什麼東西打碎了、被什麼東西從沉睡中猛然驚醒的顫抖。“小禾,真的是你?”

“媽,是我。”我的聲音在發抖,每一個字都像是從喉嚨深處擠出來的,“我還活著。”

我還活著。這西個字從我嘴裡說出來的時候,我媽哭了。不是無聲的流淚,是那種嚎啕大哭,像個孩子,像天塌了,像整個世界都碎了一樣。她的哭聲很大,大到電話的聽筒都在震,大到旁邊的護士都聽到了、都轉過頭來看我,大到窗外的鳥都被驚飛了、在天空中尖叫、像一群被嚇破了膽的幽靈。她哭著,喊著,叫著我的名字,“小禾小禾小禾”,一遍一遍的,像唸經,像祈禱,像某種在說“你回來了,你回來了,你回來了”的東西。

我爸搶過了電話。他的聲音很急,很粗,像在吼,但不是在生氣,是那種太激動了、太悲傷了、太高興了、太多太多的情緒交織在一起、無法控制、無法抑制、無法隱藏的吼。“小禾!你在哪?你還好嗎?你什麼時候回來?”他的聲音在發抖,不是害怕的抖,是那種太激動了、太悲傷了、太高興了、太多太多的情緒交織在一起、無法控制、無法抑制、無法隱藏的抖。

“爸,我在泰國,”我說,聲音沙啞得像砂紙磨玻璃,“在醫院裡。我沒事,我還活著。”

我沒事。這三個字是謊話。我有事,我渾身是傷,我少了兩根手指,我的膝蓋碎了,我的後背烙著一個“逃”字,我的嘴唇上有一個被咬穿的洞,我的身體裡還有毒品的殘留,我的心裡還有那些永遠都抹不掉的、像刻在骨頭上的、像烙在靈魂上的記憶。但我不能告訴他們,不能告訴他們我經歷了什麼,不能告訴他們我受了多少苦,不能告訴他們我差點就死了、死了好幾次、每一次都被拉了回來、但不知道還能被拉回來多少次。因為他們是我的父母,因為他們會心疼,因為他們會哭,因為他們會崩潰,因為他們己經老了、己經經不起任何打擊、己經不能再承受任何失去我的可能。

“小禾,媽對不起你,”我媽又搶過了電話,聲音在發抖,每一個字都像是從喉嚨深處擠出來的,“媽不該掛你的電話,媽不該不信你,媽不該說那些話。媽對不起你,媽對不起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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