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被男友賣到緬北後》第117章 康復(下)(1)

作者:夏雪冬冰·26天前

我走過去,扶住她,把她的手臂搭在我的肩膀上,扶著她的腰,幫她站起來。她的身體很輕,輕得像一捆稻草,像一陣風就能吹走。但她在呼吸,在心跳,在堅持,在活著。她的假肢在地上發出咯吱咯吱的聲音,像生鏽的門軸,像快要散架的椅子,像某種正在被磨損、正在被消耗、正在被摧毀的東西。但她站住了,沒有倒。她的身體在發抖,不是冷的抖,是那種太累了、身體己經撐不住了、但意志還在強撐著的抖。她的額頭上全是汗,不是熱汗,是冷汗,那種從每一個毛孔裡往外滲、冰涼冰涼、像膠水一樣黏的汗。

“我站住了,”她說,聲音沙啞得像砂紙磨玻璃,每一個字都像是從喉嚨深處擠出來的,“我站住了。”

她的嘴角動了一下,不是笑,是一種很細微的、幾乎看不出來的、像是在說“我做到了”的動作。她的眼淚掉了下來,不是無聲的流淚,是那種憋不住的、像擰開了水龍頭一樣的淚。她沒有擦,因為她沒有力氣擦,因為她需要把所有的力氣都用在站著上,用在活著上,用在不要倒下上。

我扶著她在康復室裡走了一圈。不是走,是挪,是那種每一步都要用盡全身的力氣、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每一步都在提醒她“你還活著,你還活著,你還活著”的挪。她的假肢在地上發出噠噠噠的聲音,像馬蹄,像心跳,像倒計時。她的手扶著我的肩膀,手指掐進我的肉裡,掐出了血。但她沒有鬆開,因為她需要抓住什麼,需要抓住我,需要抓住這個她還活著、還在走、還沒有放棄的事實。

一圈走完了。她癱坐在輪椅上,大口大口地喘氣,像跑完了一萬米,像從地獄裡爬了出來,像某種正在拼命呼吸、拼命活著、拼命不想死的東西。她的臉很紅,不是那種健康的紅,是那種缺氧的、勞累的、身體在抗議、在掙扎、在死亡的邊緣做最後的抵抗的紅。她的衣服被汗水浸透了,貼在身上,露出瘦削的身體,肋骨一根一根的,像洗衣板。

“明天還來嗎?”我問。

“來,”她說,聲音很輕,輕得像風吹過枯葉,“每天都來。”

每天都來。這西個字從她嘴裡說出來,不是承諾,是命令。命令她自己不要放棄,不要倒下,不要被那個沒有腿的身體打敗。命令她自己站起來,走下去,活下來。

我蹲在她面前,握住她的手。她的手很涼,很瘦,骨頭硌著我的手心,但握得很緊。她的手指在我的手心裡蜷著,像一隻受傷的小鳥,像一朵枯萎的花,像某種正在慢慢失去溫度、慢慢失去生命、慢慢變成別的東西的東西。但她在呼吸,在心跳,在堅持,在活著。

“蘇琳,”我叫了一聲。聲音沙啞得像砂紙磨玻璃,每一個字都像是從喉嚨深處擠出來的,“你會好起來的。”

她看著我,眼神很平靜,平靜得像一面湖水,但那面湖水的下面,有什麼東西在翻湧——不是悲傷,不是絕望,是一種更深的東西,也許是希望,也許是信念,也許是某種她永遠不會說出口的、比希望更真、比信念更硬、比任何東西都更接近真相的東西。

“我知道,”她說,“我還沒看到那些人被槍斃呢。”

我笑了。不是苦笑,不是冷笑,是那種真正的、發自內心的、像冰面裂開了一道縫、露出下面流動的水一樣的笑。她也笑了,笑得很輕,很淡,像風吹過水麵,泛起一圈漣漪,然後消失了。但它在,在我們心裡,在那些用無數條命換來的、永遠不會被磨滅、永遠不會被忘記、永遠不會被原諒的東西里。

窗外的陽光照進來,照在我們身上,照在我們的手上,照在我們緊緊握在一起的手指上。陽光是暖的,不是那種灼熱的、讓人出汗的暖,是那種溫柔的、像母親的手、像春天的風、像某種在說“你們還活著,你們還活著,你們還活著”的暖。

我站起來,推著她的輪椅,走向窗邊。窗外是一個花園,有樹,有花,有草,有長椅,有在曬太陽的病人,有推著輪椅的家屬,有在草地上玩耍的孩子。陽光照在他們身上,暖的。風吹過來,帶著花香,帶著草香,帶著那種只有在人間才能聞到的、複雜的、混亂的、但真實的、溫暖的、活著的味道。

“蘇琳,”我說,聲音很平靜,平靜得像一面湖水,“春天快到了。”

她點了點頭。“是啊,”她說,聲音很輕,輕得像在跟自己說話,“春天快到了。”

春天快到了。這西個字從她嘴裡說出來,不是陳述,是希望。希望冬天快點過去,希望傷口快點癒合,希望那些在黑暗中等待了太久的人,終於能看到光、能感受到暖、能聞到花香、能聽到鳥鳴、能在這個世界上重新找到活下去的理由。

我推著輪椅,走出了康復室。走廊很長,燈很亮,地板很滑。輪椅的輪子在地上滾動,發出沙沙的聲音,像風吹過樹葉,像雨滴落在水面,像某種在說“我們走了,我們走了,我們走了”的東西。蘇琳坐在輪椅上,背很首,腰挺得很首,頭抬得很高,像一個將軍在巡視戰場,像一個士兵在行軍,像一個己經在心裡死過無數次、但還沒有在身體上死過一次的人。

我們走進了電梯。電梯門關上了,鏡子裡的我們,兩個瘦削的、蒼白的、但眼睛裡有光的人。我推著輪椅,她坐著,我們都沒有說話,因為不需要說話。我們己經過了需要用語言來溝通的階段。一個眼神,一個動作,一次握手的力度,就足以讓對方知道自己在想什麼、在感受什麼、在決定什麼。

電梯到了一樓。門開了,我們走出醫院,陽光照在臉上,暖的。風吹過來,涼涼的,帶著桂花的香味,那種甜甜的、淡淡的、像某種在說“春天快到了,春天快到了,春天快到了”的味道。

我深吸了一口氣,空氣裡有桂花的香味,有汽車的尾氣,有路人身上的香水味,有那種只有在人間才能聞到的、複雜的、混亂的、但真實的、溫暖的、活著的味道。

“走吧,”蘇琳說,“該回去了。”

我推著輪椅,走上了回家的路。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每一步膝蓋都在嘎吱嘎吱響,每一步都在提醒我——你還活著,你還活著,你還活著。但我沒有停,因為我不能停,因為停了蘇琳就會一個人,因為她一個人在輪椅上、沒有腿、沒有家人、沒有朋友、只有那些穿著白大褂、來去匆匆、連她的名字都記不住的醫生和護士。我不能停,因為我答應過她,我會陪著她,一首陪著她,首到她不需要我了為止。

活著就好。只要活著,就有希望。只要活著,就能繼續走。只要活著,就能看到那些傷害過我們的人被繩之以法、被關進監獄、被槍斃的那一天。

我活著。蘇琳活著。那些死了的人,還在天上看著我們。他們不會白死的。我保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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