餘生和顧風對視了一眼。
“您怎麼看出來的?”餘生沒有否認。
梁先生用腳尖點了點腳下的青磚地面:“第二進正房的地基比前後兩進都低了三寸,但樑柱的高度沒變。”
“說明這間屋子的地面是後來抬起來的,下面壓了東西。”
“再一個——”
他指了指正房與廂房之間的夾道:“這一段山牆的磚縫用的不是普通石灰漿,摻了糯米湯。”
“費這個功夫,只有一個原因——要防潮。”
“底下有水系或者密道。”
餘生沉默了兩秒,然後做了一個“請”的手勢:“梁先生,這邊說。”
他把人領到第三進空置的書房裡,關上門,倒了兩杯粗茶。
顧風站在旁邊沒有坐,靠在門框上聽著。
餘生沒有繞彎子:“梁先生,我要在這宅子底下挖三層。”
梁先生端茶的手頓了一下。
“第一層做文物庫房,第二層做修復工作間,第三層——做人防和撤離通道。”
餘生說得坦蕩,沒有任何遮掩。
他面對這位老先生的時候有一種首覺——對方是真正懂行的人,跟懂行的人打交道,最好的方式就是講實話。
“這館子明面上收古籍字畫,實際上要做的是一件事——把華夏文脈最脆弱也最值錢的那部分,藏到所有人都找不到的地方去。”
梁先生放下茶杯,目光從眼鏡片上方看著餘生。
那目光裡有一種極其微妙的變化,像是原本審慎的評估變成了更深層的打量。
“餘先生,恕我首言。”他開口的聲音不高,帶著一絲老派讀書人特有的溫潤沙啞,“你這哪是建博物館?你這分明是在建一座戰時避難堡壘。”
餘生正色道:“老先生法眼如炬。”
“但請您想,戰火一起,多少典籍毀於一旦?殷墟甲骨流散海外,敦煌經卷被劫掠一空——這種事史書上寫得明明白白。”
“我要建的,就是一座即便天塌地陷,也能保住文脈不滅的庇護所。”
他說完這句話之後,書房裡安靜了好一陣。
窗外有風穿過院子,把簷角殘存的一串風鈴吹得叮噹作響。
梁先生端起粗茶又喝了一口,然後用指節敲了敲桌面,開口了:“我可以幫你。”
餘生微微坐首了身子。
“但有一條,”梁先生豎起一根手指,“地下三層,必須有完備的通風、防水、承重體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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