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個西十來歲的男人正坐在桌後翻看檔案,中等身材,眉目俊朗,穿著筆挺的西裝,舉手投足間帶著一股沉穩從容的氣度。
他抬起頭,目光落在段鵬臉上。
中年人將懷錶遞過去,低聲道:“總經理,他們帶來了這塊表。”
盧緒章接過懷錶,翻開表蓋,仔細看了看,又把表翻了過來——背面刻著一個小小的“餘”字。
他的神色瞬間凝重了幾分。
段鵬上前一步,低聲道:“盧經理,餘司令讓我給你帶幾句話。”
盧緒章微微點頭,起身走過去將門關上、鎖好,又拉上了窗簾,這才轉過身來,示意段鵬坐下。
“說吧。”
“餘司令讓我告訴你,”段鵬語氣沉著,“表還在,人也在。太行山的弟兄們,東西不夠了。”
盧緒章陷入片刻的沉默。
他當然知道這塊表的來歷。
當年,餘生帶著警衛,從太行山出發前往延安養傷學習,碰上了給敵後八路運貨的盧緒華商隊。
那時候他們正被土匪襲擊,要不是餘生經驗豐富,察覺不對,提前做了部署,盧緒華那幾車藥材和他這條命,都要交代在土匪手上了。
脫險後,兩人一路同行了幾天天。
盧緒華對餘生的膽識和謀略佩服得五體投地,臨分別時非要送點東西當念想。餘生也沒二話,把自己隨身帶著的一塊懷錶遞了過去。
表不值幾個錢,但代表的是過命的情義。
“餘司令救了我弟弟的命。”盧緒章的聲音不高不低,帶著商人的謹慎,但言語中的分量卻沉甸甸的,“這個,我記在心裡。”
他在桌邊坐下,翻開桌上一個筆記本,提筆在空白頁上寫了幾個字。
寫完之後,抬起頭看段鵬。
“你要什麼東西?”
段鵬從懷裡掏出一份清單,雙手遞了過去。
盧緒章接過,展開一看,目光逐行掃過。
“五千擔棉花,盤尼西林、磺胺、麻醉劑,五噸鋼管,五千只真空管,銅線十五噸,紙、油墨、布匹若干……”他的手指在一行行字上劃過,越往後看,眉頭皺得越緊。
段鵬注意到他的表情變化,心裡打鼓:“盧經理,有問題?”
盧緒章靠在椅背上,摘下眼鏡慢慢擦拭鏡片,像是在組織語言。
過了好一會兒,他才開口道:“東西我能搞到,但是我要跟你說說,現在上海是什麼情況。”
段鵬坐首了身子。
“棉花?被列為統制物資,沒有興亞院華中聯絡部的許可證,一筆也動不了。”盧緒章豎起一根手指,“醫藥品和器材,同上,統制物資。鋼管、銅線,不用說,軍用物資,嚴查到骨子裡。紙和油墨,日本人說這是宣傳工具,管得更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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