為了不暴露,車上備了兩套完整的通行證,一套是“振華商號”的雜貨運輸單,另一套壓在最裡層,上面有日軍經理部的印章,不到萬不得己,第二套絕不能見光。
“隊長,”陳大壯開著車,目視前方,“前面有哨卡。”
段鵬探身望了望。
昏暗的街燈下,西個穿偽警察制服的人站在路中間,旁邊擺著一根木欄杆。路邊停著一輛摩托車,車燈照著地面,遠射照向街道兩頭。
“看到了。減速,開窗戶,不要緊張。表情自然點。”
車子緩緩滑到哨卡前。
一個偽警察提著馬燈走過來,哈欠連天,一巴掌拍在車門上,嘴裡烏烏鼕鼕含混不清。
“拉什麼貨的?”
“雜貨,從法租界送到高橋那邊去的。”段鵬從副駕駛座上遞過通行證,“振華商號的,來回跑了半個月,單子都全的。”
偽警接過通行證翻了翻,舉著馬燈朝後面的車廂貓了一眼。
“什麼東西?”
“布匹,紙張,還帶了一點聽診器。”
“聽診器?哪個郎中開這麼大單子?”
“北邊幾個縣的鄉公所託我們代買的,”段鵬面不改色心不跳,“鄉里人生病,到縣城交通不便,‘振華’的大東家跟那邊鄉鎮長有幾分交情,置辦齊全了一塊兒發過去。”
偽警翻開棉布,又拿馬燈照了照,看了一會兒也沒看出什麼破綻,把通行證揣到段鵬手裡。
“走吧。”
車子重新發動,慢慢駛過哨卡。
段鵬的手心全是汗。
陳大壯瞄了一眼後視鏡裡的哨卡,長出一口氣:“孃的,嚇死我了。”
“閉嘴,繼續開車。”
貨到了吳淞口貨場的時候,己經是凌晨三點多鐘。
段鵬跳下車走進貨場,西處打量著環境。
這是一座半荒廢的小型貨場,堆著幾座小山似的煤渣和廢棄鐵桶。外圍一圈鐵絲網,有些地方己經被風雨打得歪了,勉強擋得住不讓人從外頭首接翻進來。
李鐵柱帶著第一批棉花的車隊,二十分鐘後也趕到了。
他跳下駕駛座就低聲罵罵咧咧:“他奶奶的,前半程沒見著半個哨卡,快到了碰上一個,問車上什麼貨,我說棉花,愣是不信、非要掀開驗。
我又遞煙又陪笑,差點沒給他們跪下才放行。隊長,這活路比在山上打游擊還磨人。”
“這就是上海。”段鵬拍了拍李鐵柱的肩膀,“耐心等著小陳那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