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天歇,夜裡行。”段鵬點頭,“何同志,這一路,有勞你。”
從青島到臨沂,走的是膠濟鐵路以南的小道。
何忠信的判斷沒錯:日偽軍的小規模據點確實密集,繞不開,只能闖。
闖的辦法很簡單——多給錢。
給偽軍小隊長塞錢,讓車隊從據點前“光明正大”地通行。貨物上蓋著偽政府的“物資調運單向運輸證”,證上寫的貨品是“民用棉花”“民用紙張”“民用藥品”。
偽軍小隊長手裡捏著厚厚的票子,吸了一口菸嘴,翻來覆去看了看通行證,沒說什麼刺人的話,揮手放行。
“這一招叫黃金鋪路。”何忠信在車隊停靠一個荒村短暫歇腳時,一邊啃著乾糧一邊對段鵬解釋,“敵戰區的好些偽軍,眼裡只有錢。”
“你塞夠了煙土金銀,他們就看不清貨單上面寫的是什麼,更不看貨車上裝的是皮革還是彈藥箱。”
段鵬沉吟片刻,問:“塞錢了的事,這些人都信得過嗎?會不會有人拿了錢再反手把咱們告密?”
何忠信把乾糧放下,慢悠悠地說:“段隊長,這些偽軍小頭目今天拿你的錢收你一張通行證,明天換成日本人來巡查,巡邏帳篷裡搜到軍需品,打死他他也不敢承認自己收了一筆買路錢!”
“他會把車上物件連同全部經過都推到你頭上,假裝不認識你和你的通行證。這種人看重的是搖擺不定的東西,沒什麼信義可言。”
“只不過我們也別無長法,在敵佔區跑貨,本來就等於把命系在給養上。”
段鵬聽完,沉默了很久。
一路西行,遇到的麻煩遠不止金錢開路這麼簡單。
經過魯南某個小鎮的時候,帶路的交通員發現前方有日軍巡邏隊在南邊的公路上活動,恐怕會影響車隊的行程。
何忠信當機立斷:全體繞道西十里的山路,不要在前方地形裡多糾纏。
騾馬車陷在多年前的老路水坑裡,陳大壯帶兩個隊員人扛騾拽,好不容易才把車輪從黑土泥潭中抬起來,渾身褲腿褲襠全是泥水。
到了河北地界,情況稍微好轉了些。
這裡是八路軍冀魯豫軍區的游擊範圍,日軍據點相對稀疏,地方黨組織對交通站的經營也更有力量。
唯一鬧心的是,河南、山東交界的一些雜牌武裝,分不清哪撥人是八路的新面孔還是哪撥人是日本人的暗哨,幾撥武鬥隊摸不清我們帶的什麼貨,派了幾個人夜裡摸哨,被何忠信遇見。
“諸位兄弟,看清楚嘍——這是太行軍區那邊團級單位的商隊,自己人,自己人。”
何忠信舉起一個用銅殼子糊的小徽章,那是盧緒章給的北方根據地身份證明之一,對方瞅了半晌,最終只是面色和緩著放行。
走了半個多月,物資從上海出發時裝了西輛卡車加兩條船,到了河北境內,汽車早就不通,轉成了上百架騾馬車,排成一條長龍,彎彎曲曲地行進在太行山區的黃土路上。
段鵬騎在騾子背上,剛剛拐過一道山坳,突然勒住韁繩。
前方,一群人影候在山路兩側。
是八路軍太行軍區的部隊。
李雲龍騎著一匹大青騾子,咧著嘴打頭,身後跟著二百多人的全副武裝接應隊。
“哈哈哈哈哈!”李雲龍遠遠看見段鵬,跳下騾子大步走過來,“段鵬!你小子可算回來了!司令員天天在司令部罵娘,說再不回來,他就親自帶兵出去找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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