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雲龍到了沒有?”他頭都沒回地問了一句。
趙剛從身後走上來,聲音帶著疲憊:“到了,帶著他那一萬五千人在後面五里地的村子裡歇著。老李一路罵罵咧咧的,說司令員不讓他靠前,他憋得難受。”
餘生笑了笑,沒有接話,又轉頭看向對岸,看了一會兒,忽然說了一句沒頭沒尾的話:“老趙,你說一個人要怎麼樣才能既不怕死,又不想死?”
趙剛愣了一下,不知道餘生為什麼忽然問這個。他想了想,斟酌著回答:“不怕死是因為有信念,不想死是因為還有牽掛,大概是這樣。”
餘生把菸頭彈進黃河裡,看著菸頭在渾濁的河水中打了個旋兒,被水流沖走了。
他點頭道:“說得好,有信念,有牽掛。”
說完轉身往渡口後面的指揮所走去,走了幾步,忽然又停下來,頭也沒回地說了一句:“我有信念,也有牽掛,所以這次南下,我還有大家都必須活著回來。”
趙剛站在原地,看著餘生的背影,總覺得他今天有點不一樣,但哪裡不一樣,說不上來。不是緊張,不是害怕,是那種心裡裝著什麼事,但誰都不告訴的感覺。
1947年6月30日夜,黃河上空沒有月亮,星星也被雲層遮住了,天地之間黑得像一口倒扣的鐵鍋。
餘生站在指揮所裡,手裡握著懷錶,錶盤上的指標一點一點地挪動。
身後站著警衛營祁三寶、副參謀長趙剛,以及李雲龍、丁偉、王承柱、段鵬幾個人。誰都沒說話,連呼吸都刻意放輕了。
二十一點三十分整。
“時間到。”餘生聲音在這個安靜到能聽見心跳聲的指揮所裡,每一個字都像炸雷。
“王承柱!”
“到!”
“火箭炮,一輪齊射,放!”
“是!”王承柱轉身衝了出去。
二十一點三十一分,黃河對岸的天空被點亮了。
不是閃電,是火箭彈,三百五十輛火箭炮同時開火,兩百八十發火箭彈拖著長長的尾焰劃過夜空,像一群憤怒的流星撲向對岸。
那光太亮了,亮得餘生不得不眯起眼睛,但那光和聲音——火箭彈劃破空氣時發出的尖嘯聲,像一千隻鷹同時鳴叫——讓他渾身的血液都沸騰了。
三十秒後,第一波火箭彈落在國軍陣地上,爆炸的火光連成一片,把半邊天都映紅了。
黃河的水面被震得泛起層層漣漪,河岸上的土塊簌簌往下掉,腳下的地面在顫抖,指揮所的窗戶玻璃嗡嗡作響,有人的茶杯從桌上滑落,摔在地上碎了,但沒人低頭去看。
所有人的眼睛都盯著對岸那一片火海。
王承柱的聲音從前沿傳來,嘶啞但帶著壓抑不住的興奮:“報告司令員!第一輪齊射命中目標!國軍前沿陣地全部被覆蓋!”
餘生抓起步話機,聲音平穩得不像是在打仗:“第二輪,延伸射擊,打縱深。”
“是!”
又是三十秒的等待,但對岸的國軍士兵來說,這三十秒是地獄。
第二輪火箭彈落下去的時候,國軍的第二道防線也被炸開了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