朮赤是個粗中有粗的漢子，拿得起放得下，既然當眾低下了頭，那就說到做到，絕不扭扭捏捏。
他把彎刀丟掉的那一刻起，就已經把面子裡子也一併丟掉了，現在對他來說，唯一的念頭是不能兩手空空地回去。
為了求到援兵，讓父親能統一草原，區區尊嚴算什麼，犧牲性命也在所不惜！
反正草原上實力為尊，等將來統一了，今天丟了多少臉都能找回來。
實在不行，到時把這事的知情人都殺了滅口，那就等於沒丟過。
契苾眯著眼，神色複雜。
剛剛他還在慶幸朮赤被楊洛給趕走了，那樣自己就成了唯一的談判物件，主動權又回到了他的手中。
可沒想到，朮赤這個莽夫居然能吞下這口氣，寧肯放下武器都不離開，要是他也坐上了談判桌，那自己想要求的援助，就得付出不小的代價了。
契苾對朮赤的沒骨氣表示很痛心，說好的契丹人刀不離身，死也不會丟掉武器呢？
你咋扔刀扔的比誰都快，還要護衛也跟著繳械，簡直是把乞顏部的臉都丟盡了！
不過轉念一想，契苾又有些慶幸自己一開始就做出了正確的策略，把姿態放低，沒有跟著朮赤瞎逞威風，否則這會兒丟臉的就不只是他了。
沉默片刻，契苾臉上重新掛上了笑容，連忙對楊洛拱手道：「楊縣男，我們可汗是契丹正統，您剛才親口答應了會跟可汗合作，可不能反悔啊。」
楊洛笑呵呵地道：「契苾使臣，你這話就不對了，知錯能改才是好孩子嘛，本爵覺得應該給朮赤一個機會，畢竟大幹是禮儀之邦，不能厚此薄彼，只要乞顏部願意拿出誠意，跟可汗一樣接受大幹的條件，那大幹就要一碗水端平。」
契苾急了，「楊縣男，話不是這樣說的……」
楊洛打斷他：「契苾使臣，大幹的援兵不是天上掉下來的，這跟做生意一樣，價高者得，你得拿出讓我們滿意的條件才行。」
契苾雖說是契丹可汗手下第一智囊，涵養功夫遠非朮赤這等糙漢子可比，但聽到楊洛這麼說，也忍不住在心裡罵了一句粗鄙的契丹話。
那髒話的內容不適合翻譯成大幹語言，委婉點就是想和楊洛的孃親強行發生點超友誼關係……
不過契苾的涵養確實不是吹的，哪怕心裡媽買批，臉上也依舊笑嘻嘻。
楊洛這話雖然刺耳，但站在大幹的立場卻很合理，誰讓契丹是求人的一方，人家要坐地起價，他除了硬著頭皮答應還能怎樣？
談判地點設在鴻臚寺，這是一次非常嚴肅的談話，將來要載入史冊的。
楊洛安排好契苾和朮赤，卻沒有第一時間提要求，而是讓兩人合計合計，各自能開出什麼樣的條件，說完就拍拍屁股走人了。
臨走時還貼心地吩咐鴻臚寺小吏給兩位使臣泡壺熱茶，至於茶壺會不會被兩人當成武器，那就不在他的考慮範圍內了。
楊洛一走，朮赤就用目光冰冷的看著對面的契苾，那眼神，像是一頭餓了三天的餓狼在盯著一隻肥羊。
在半個時辰以前，怒氣衝衝的兩人還在城外相互問候對方的祖宗，甚至爆發了激烈的肢體衝突。
論單打獨鬥契苾自然不是朮赤的對手，但他又不傻，手底下有那麼多護衛，何必親自動手？
打架這種事，數量就是質量，正義就是圍毆。
結果是契苾毫髮無傷，而朮赤則掛了彩，接著又在四方館被一通羞辱，這堆破事疊在一起，讓朮赤憋了一肚子火，而此刻坐在他對面的契苾，那張圓嘟嘟的臭臉，無疑是最好的出氣筒……
契苾臉色淡定，心中卻慌張的一批，對面這傢伙是真會動手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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