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站在門口,一路風塵,聲音急切,”我聽說您要全軍北上迎戰蒙古主力?”
高迎祥坐在桌邊正在看一張簡單的地形圖,抬頭看了他一眼:”自成,你回來了?坐!”
李自成沒有坐,他走近兩步,把地圖上的環縣到慶陽府的路線又看了一遍,搖頭道:
”闖王,蒙古人不是官兵!他們有上萬騎兵,咱們滿打滿算湊得出一萬步兵,三千騎兵!”
“在開闊地上跟騎兵正面交鋒,咱們沒有勝算!”
”那你打的那場伏擊是怎麼回事?”高迎祥放下地圖,”你一千人幹掉了二百多人,這怎麼解釋?”
”那是伏擊!”
李自成急了,”洛河河谷地形窄,蒙古人的騎兵展不開,我才佔了便宜。”
“出了河谷往南全是平地,蒙古騎兵一個衝鋒就能把咱們的陣型衝散!”
“不能打,闖王,這一仗不能打!”
高迎祥嘆了口氣,抬頭看著李自成:”你出去看看城裡那些人的樣子,你覺得我攔得住?”
李自成一怔,走到門口往外看。
夜色中整座慶陽府城像一口沸騰的鍋,火把的光把城牆照得通紅。
到處是吆喝聲、磨刀聲、馬嘶聲,人們熱火朝天地在準備出征的行裝,臉上全是亢奮和貪婪。
那股熱氣隔著門縫撲面而來,像燒紅的烙鐵燙了一下他的臉。
”他們嚐到了甜頭!”
高迎祥的聲音從身後傳來,”以為蒙古人跟官兵一樣好打,這時候我說不能打,他們明天就會自己拉桿子出去。”
“到時候沒有統一排程,沒有後勤統籌,打得贏才怪!”
李自成慢慢轉過身,看著高迎祥的眼睛:”所以您就順水推舟?”
”我不是順水推舟。”高迎祥站起來走到他面前,”我是要在他們自己炸鍋之前把局勢握在手裡。”
“打仗的事我來排程,什麼時候打、怎麼打、打到什麼程度收手,我說了算。”
“他們要的是打仗搶東西,我要的是保住慶陽府和這些人。”
聽到這,李自成沉默了。
他靠在門框上,望著遠處那些興奮得變了形的火把光,忽然覺得這一切像是一匹脫韁的馬,正朝著懸崖狂奔而去。
他伸手想拉韁繩,卻發現自己根本無濟於事。
”闖王!”他低低地說了一句,”至少讓我帶本部人馬打前鋒,真要是敗了,我殿後,大家撤得掉。”
高迎祥看了他一眼,緩緩點了點頭。
李自成轉身走出房門,夜風迎面撲來,把堂裡那股熱烘烘的喧鬧和爐火味衝散了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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