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禾端起火銃在極近的距離上打了一銃,那人從窗臺上栽了下去。
樓下的號角聲停了,但訊息已經傳出去了。
“林頭兒!”
周青從樓下衝上來,“南牆那邊人還沒撤完,還有四五十個沒翻過去!北街堵著的騎兵快散了,馬群正在被驅趕!“
林禾抹了一把臉上濺到的血,看了一眼窗外。
北街方向瘋馬的嘶鳴聲正在減弱,火光也在向東移動,蒙古騎兵的呼喝聲越來越清晰。
他們正在把那些被火點著了尾巴的馬趕到城外去。
一旦北街清空,騎兵一盞茶之內就能衝到縣衙。
“不割繩子了!“
林禾跑下樓梯衝回空地,朝還在忙活的堡丁大喊,“把連串的繩子一刀斬斷,連著殘繩把人架起來走!”
“走不動的兩個人架一個,別管順序別管排隊,全往南牆湧!”
繩索被齊刷刷地斬斷。
纏在手腕上打了死結的殘繩來不及解,堡丁們乾脆拽著殘繩的斷頭把人從地上拖起來往南牆推。
老人被兩個年輕堡丁一人一條胳膊架著跑,小孩被背在背上,哭喊聲和腳步聲混在一起碾過了空地。
就在最後一撥百姓湧向南牆,繩梯上擠滿人的時候,街角忽然傳來一陣急促的馬蹄聲。
三個蒙古騎兵不知從哪條巷子裡繞過了瘋馬群,衝到了空地邊緣。
“攔住!”周青轉身帶著幾個堡丁迎上去,排銃在十幾步的距離上打響,兩匹馬栽倒,第三個騎兵掉頭跑了。
但這一耽擱,已經有十幾支箭從巷子深處飛出來,釘進了人群邊緣。
一個抱著孩子的女人踉蹌著倒下去,旁邊的堡丁一把撈起孩子塞給另一個人拖著繼續跑,回頭看了一眼那女人已經爬不起來了。
“來不及了!把繩梯撤了!”林禾站在牆根下往上推人,一邊推一邊喊,“沒上去的自己想辦法!爬磚縫!用手扣著縫隙往上爬!”
繩梯上疊了三層人,最下面的踩空了摔下來砸在下面的人身上,一片混亂。
周青帶著人在空地邊緣又打了兩輪排銃,追兵暫時被壓住,但這已經是最後一輪彈藥了。
再打下去銃就啞了。
“上!”
林禾把最後一個人推上牆頭,自己翻身上牆的時候一截箭矢從背後飛來釘進了他肩甲與皮甲之間的縫隙裡,火辣辣的疼順著肩胛骨蔓延下去。
他悶哼了一聲沒有停,抓住牆垛翻過牆頭跳到了城牆外面。
城牆外的凍土上已經站了三百多號百姓,黑壓壓的一片在月光下湧動著往西邊山腳方向移動。
最後幾個堡丁從繩梯上滑下來,把繩梯一卷扔進灌木叢裡,跟在隊伍後面跑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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