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安府,三邊總督行轅。
議事廳裡的爐火燒得很旺,但坐著的幾個人臉上都沒有暖意。
楊鶴坐在主位,面前攤著兩份剛送到的軍報:
一份是林丹汗主力從慶陽府回撤北返途中的急報;
還有一份是陝北幾處州縣的稟帖,上面寫著各地饑民又在聚集、流賊趁亂四起的告急文字。
陝西巡撫胡廷宴坐在左手邊,胖圓的臉上皺紋比三個月前多了不少。
他翻了一遍那些軍報,放下紙頁時手背上的肉都在抖:“林丹汗在高迎祥那邊碰了釘子又轉頭去救環縣,咱們能不能趁這個機會把兩撥人一塊收拾了?”
楊鶴沒有立刻回答,轉頭看向坐在右手邊的洪承疇:“洪參政,各府的兵備錢糧,你瞭解清楚了沒有?”
洪承疇站起來走到輿圖前,用手指在幾個府縣的位置上依次點過:
“西安府有守軍五千,但指揮使司的親兵佔了三千,能調動的機動兵力只有兩千。”
“延安府一千,鳳翔府三千,平涼府兩千。”
“如果加上寧夏鎮和榆林鎮能抽調的兵力,兩鎮合計大約還有四千可以出動,攏共能湊出一萬二千人左右!”
“糧餉呢?”楊鶴問。
洪承疇收回手,沉默了片刻才開口:“糧夠吃一個月,餉銀最多夠發二十天。”
“各府的欠餉已經拖了三個月,底下兵丁怨聲載道。”
“下官前日去西安府城外校場看了一眼,那些兵站佇列的時候有人靠著槍桿子在打瞌睡,還有的靴子都破了底。”
“要讓他們出兵打仗,得先把餉銀補上。“
“補不上!”楊鶴直接打斷了這句話,“藩庫裡有多少銀子你比我清楚,補一個月的餉就得見底。打完仗之後西北怎麼辦?”
胡廷宴連忙打圓場:“楊制臺,我的意思是先把眼下這一關過了再說。”
“林丹汗幾萬人在陝北橫衝直撞,他不光是搶東西,他還殺了朝廷命官!”
“環縣知縣、保安知縣、安定知縣、米脂知縣,四座縣城的父母官都死了!”他越說越激動,胖臉漲得通紅,“這要是還不打,朝廷那邊咱們誰也交不了差!”
蒙古人入關進入慶陽府本就是他們失職了,若還讓蒙古人耀武揚威出來,大搖大擺出去,從楊鶴開始,去錦衣衛那裡報道的一大把!
楊鶴按了按手讓他坐下,目光轉向一直沒有說話的陳奇瑜:“陳佈政,你剛從寧夏鎮回來,寧夏那邊什麼情況?”
陳奇瑜站起來拱了拱手:“寧夏鎮巡撫耿好仁說能湊兩千五百人,總兵賀虎臣願意親自帶兵。”
“但耿好仁也說了,寧夏鎮進京勤王被掏空了大半家底,這兩千五百人要是調走了,寧夏鎮的邊防就只剩空架子了。“
楊鶴手指在桌面上敲了兩下,做出決定:“傳令下去!寧夏鎮巡撫耿好仁、總兵賀虎臣率兩千五百人從正北出兵,堵住林丹汗北逃的退路。”
“榆林鎮巡撫嶽和聲、副總兵李卑從榆林鎮出兵,切斷林丹汗往東北出關的通道。”
“鳳翔府、西安府、延安府、平涼府四府兵馬集結寧州,由我親自排程,與林丹汗正面決戰,務必在陝北把他圍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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