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種過土豆的地第二年要種黃豆養地,輪作的規矩立起來,別讓地力虧了。「
石頭一一記了,合上簿冊跟在林禾身後往縣衙方向走。
走到半路上,石頭低聲道:「大人,今兒晌午延安府那邊來了封信,沈知府的人親自送來的,放在您後堂桌上了。」
林禾腳步不停,但步子微微緊了幾分。
回到縣衙後堂,他果然看到桌面上攤著一封沒封口的信,沈秉忠的筆跡雖潦草但很好認。
他拿起來從頭看了一遍,眉頭漸漸蹙起來。
信裡說,沈秉忠調查火藥受潮一事,但查了半個月沒有拿到任何實據。
梁主簿已死,一個胡四的門客失蹤至今下落不明,整條線索像是被人拿剪子齊齊剪斷了一樣。
信末沈秉忠寫道:「吳艾二人手段老辣,痕跡收拾得乾乾淨淨。」
「吾雖有心查辦,但手中無實證,奈何不得。」
「汝當知,這一關雖暫過,但絕非終局。」
「延安府城暗流湧動,吳嗣忠恐有更大動作。」
林禾把信摺好放進抽屜裡,在桌前坐了一會兒。
窗外的陽光把後堂的地面切成明暗兩半,明亮的那半正好照在桌角上,浮塵在光線裡緩慢翻湧著。
他伸手把桌角上落的一粒灰彈掉,站起身來走到牆上的輿圖前。
輿圖上,米脂縣的位置被他用硃筆畫了一個圈。
圈不大,但圈裡的標記密密麻麻——城西標了銃坊和鐵坊,城東標了糧倉,無定河上游標了煤窯,火路堡標了工坊。
圈外圍則畫了三條紅線。
一條向北通往榆林鎮,一條向西通往延安府,還有一條向東延伸到無定河與黃河交匯處,打了問號。
林禾盯著那幾條紅線看了一會兒,目光最後落在那個打了問號的交匯處,伸手在問號旁邊寫了一行小字:「七月前通航。」
他放下筆轉身出門,叫上剛從外地回來的張承業一起往城北無定河渡口走去。
渡口的擴建已經接近尾聲。
三個青石砌的泊位並排延伸到深水區,最大的一個能靠三百石以上的大船。
碼頭上堆著一摞摞裝好袋的煤炭和鐵料,幾個夥計正在往一條平底船上搬貨,船身吃水很深,船幫幾乎貼著水面。
張承業指著那條船說:「大人,這條就是上回從山西那邊過來的商船,載了二百石貨從磧口逆流上來的。」
「船老大說,只要不走汛期,無定河這段水道一年四季都能跑船,比走陸路省兩天的功夫。就是上游水淺的地方要人工拉縴,費些力氣。「
林禾蹲在碼頭上看了看船底的吃水線,又抬頭望了望下游的方向:「山西那邊的貨主都是什麼人?「
「以劉崇為主,他聯合了太原府三家商號,主要是要蜂窩煤。價錢談好了,比賣給榆林鎮的貴兩成,現銀結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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