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臉上沒有什麼表情,可他的手在膝蓋上攥緊了,指節泛白,青筋一根一根地突起來。
因為他知道宋廉說的是對的。
他什麼都清楚。
他清楚南星受了多少委屈,清楚她在霍家活得有多小心翼翼,清楚她每次被他母親冷嘲熱諷的時候是什麼樣的心情,清楚她每次看見岑薇用那種眼神看他的時候是什麼樣的感受。
他只是不願意面對。
他以為只要他還在南星身邊,就還有機會彌補,他以為時間會沖淡一切,等那些不愉快的事過去了,他們還能回到從前。
宋廉看著他,看了很久,然後輕輕地嘆了口氣。
“昀霄,”宋廉的聲音輕了下來,輕得像是累了,“你知道南星小時候,為什麼喜歡跟在你後面嗎?”
霍昀霄抬起頭,看著宋廉。
“因為你是霍家少爺?因為她爸爸是霍家的管家?因為你覺得她討好你,能有什麼好處?”
霍昀霄搖了搖頭,聲音有些啞,“不是。她不是那樣的人。”
“對,她不是那樣的人。”宋廉說,“可你身邊的人是不是這樣想她的?你母親是不是這樣想她的?岑家那個丫頭是不是這樣想她的?”
霍昀霄沒有說話。
“她們覺得南星高攀了你,覺得她是管家的女兒,配不上霍家的門楣。”宋廉的聲音還是那樣不緊不慢的,“你呢?你有沒有替她說過一句話?”
霍昀霄的手攥得更緊了。
“你有沒有在你母親,在岑家那個丫頭面前,認認真真地、堂堂正正地告訴她,南星是你的妻子,是你選擇了她,誰都不能瞧不起她?”
“你沒有吧。”宋廉說,“你什麼都沒有做。你讓你愛的人,一個人扛了所有。”
“昀霄,”宋廉的聲音又輕了下來,“我不怪你。我知道你不是壞人,一條生命的承重力,不是所有人都能受的。你受不了,南星也受不了。”
“所以這一次,你別再拖著她了,她想離婚,你就成全她吧,你知道南星是個容易心軟的人,你一直仗著她心軟,一日一日地拖著,你要把她拖到什麼時候呢。”
“所有人都欺負她,你就別再欺負她了吧。”
霍昀霄眼睛紅得厲害,像有人在他眼底點了一把火,燒得他瞳孔都在發顫。眼白上爬滿了細密的血絲,疲憊和痛苦像蛛網一樣,密密麻麻地纏住了他。
“爸,”他的聲音沙啞得幾乎聽不清,“我還能彌補嗎?”
宋廉看著他,看了很久。
“我不知道。”宋廉如實說,“這是你和南星之間的事,只有南星能回答。”
他頓了一下,又說:“昀霄,有些東西碎了,就碎了。你粘得再好,它也是有裂縫的。你不能假裝裂縫不存在,也不能指望別人看不見那些裂縫。你能做的,就是承認它碎了,然後想想,你還能做什麼。”
霍昀霄額前的碎髮垂下來,遮住了一點眉峰,睫毛在眼底投下一片深重的陰影。
他深吸了一口氣,站起來。
“謝謝爸。”他的聲音還是啞的,“我先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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