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功過相抵
與太極殿熱鬧相反,御書房裡是一番光景。
層層疊疊垂下的厚重明黃帷幔,將日光切割成稀薄的一條,落在光可鑑人的地面上。
鎏金爐中龍涎香濃得讓人窒息,有種給人拼命遮掩什麼氣味的錯覺。
章元帝靠在御案後的龍椅上,明黃色的常服鬆鬆垮垮罩在日漸消瘦的身上,許是呼吸不順暢,領口扯開了些,露出一截青筋畢露的脖頸。
四十出頭的年紀,頭髮已經花白大半,皺紋深深淺淺佈滿那張威嚴的臉。
他泛著一本奏摺,渾濁的佈滿血絲的眼,沉沉地盯著跪在御案前的人。
“沈渡。”
章元帝蒼老的聲音在御書房響起,久居上位的鈍重壓迫落下。
“西北大捷,按說朕該賞你,可有人參你在此戰中貪功冒進,致使將士傷亡過半,要朕罰你,你說朕該怎麼做?”
聽著是問沈渡,視線卻是看向沈渡身後檀木椅上坐著的人。
那是他唯一還活在世上的手足兄弟——煊王蕭衍。
蕭衍姿態放鬆,脊背輕靠著椅背,雙手搭在扶手上,修長的手指一下一下緩慢地點著。
察覺到章元帝看他,他抬眸望去勾唇一笑。
章元帝眼底劃過一抹冷意,眼尾皺紋深疊,眸色深深,讓人猜不透心思。
沈渡跪得筆直,額上沁出細密的汗珠,即使不抬頭也能感受到那兩位的暗潮洶湧。
他在心裡叫苦不迭:兄弟啊,都這個時候了,能先別較量,先撈我行嗎?
吞了口唾沫,沈渡道:“陛下明鑑,不是臣貪功冒進,實是西北糧草短缺,戶部撥付的銀兩不足……”
“咚”的一聲打斷了沈渡的話。
章元帝手上的奏摺扔在了御案上。
“朕每年撥給西北的銀子糧草都是足額的,到了你手裡就不足了?難道是朕的銀子長腿跑了?”
沈渡咬牙,額角青筋跳動,暗罵老皇帝揣著明白裝糊塗。
章元帝又問:“十七弟,你怎麼看?”
蕭衍挑眉:“西北糧草之事不是我辦的,我不敢妄言。”
章元帝眼睛眯起,如蒼老的鷹打量強勁的獵物。
御書房內陷入短暫的沉默。
半晌後,他才移開審視著蕭衍的目光,重新看向沈渡。
“罷了,你大捷是真,傷亡慘重亦是真,功,朕記著;過,也不能不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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