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更已過,蕭衍坐在書案後,面前攤著厚厚一摞文書,最上面那封拆開的信箋上蓋著西北大營的火漆印。
信箋上字跡潦草,是沈渡的手筆。
宮宴結束當天,聖上就命沈渡回了西北鎮守邊境。
信中說西北近日不太平,北狄人在邊境線上活動頻繁,試探的騎兵已經越過邊圉,大營的斥候抓了幾個舌頭,供出來的訊息不太樂觀。
沈渡在信末寫道:將士們等著王爺回來,不會聽命那枚鐵疙瘩。
看完信摺好,放回信封,蕭衍把它擱在案角那摞已經處理完的文書上面。
聖上收了他的軍權,用“煊王征戰多年,該回京好好歇歇娶妻生子”為由把他困在京中。
自以為拔掉他的利爪,削掉他的羽翼,把他從一頭猛虎豢養成待在籠子裡供人觀賞的小貓。
虎符交了,印信交了,他唯一的要求是西北大營的指揮權必須交給沈渡。
沈渡是唯一能代替蕭衍坐鎮西北的人。
聖上費盡心思斬斷兩人之間的聯絡,想拉攏沈渡挑撥關係,可惜低估了他們的交情。
蕭衍敢交兵符,就是知道西北的將士們認得不是那枚鐵疙瘩,認得是他蕭衍這個人。
虎符是死的,人是活的。
蕭衍提筆蘸墨,給沈渡回信,寫完後,將信箋摺好塞進信封,再用特殊火漆封口,讓黃泉把信送出去。
黃泉前腳走,後腳書房門被敲響。
“進來。”蕭衍沒抬頭,繼續翻看下一份文書。
門推開,忘川無聲地走進來在案前站定:“主子,太子從雅集回去後,派人在查姜小姐的身份。”
蕭衍翻文書的手頓了下,然後繼續翻過去。
“他應該是對姜小姐起了疑心,不過目前是在查姜公子的表親,還沒查到什麼實質性的東西。”
但若不阻攔,最遲明天下午,姜拂女扮男裝的事就瞞不住了。
蕭衍放下文書,靠著椅背,雙手交疊在身前,表情還是淡淡的什麼都不在意的樣子。
可忘川注意到,主子的手指在交疊的手上輕叩著,這是主子想事情時的習慣。
“要不要屬下派人攔一下?把那些查的人引到別處去,或者——”
“不用。”蕭衍打斷他。
忘川抬頭看向主子的眼神,燭火下,很難看出主子在想什麼。
“她要的就是太子查她。”蕭衍像是在和忘川解釋,又像是自言自語。
姜拂在釣魚,等著魚兒自己上鉤,太子就是那條魚。
太子不查她,她怎麼讓太子知道她是侯府的小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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